由于香港影视工业的发达，不少人对香港法治的印象大多还是从香港的警匪片中间接获知的。尽管如此，由于电影的素材是来源于生活，是现实生活的反应，观看香港的警匪片也不失为观察香港法治的一条有效路径，从中大概能管窥香港法治的前进步伐与发展水平。 

        镜头细节管窥执法文明 

        2007年上映的刘德华、黄日华主演的香港电影——《兄弟之生死同盟》中的一个细节，就生动再现了回归之前香港警察的执法水平，让人感慨香港警察执法的文明程度。刘警官（刘德华饰）经过一番侦查、搏斗和劝说，终于在一个小巷里抓获了一名叫谭颂尧（苗乔伟饰）的黑社会老大，刘警官用手铐铐住他的双手，准备带着他回警察局协助案件调查。随后，刘警官突然脱下了身上的西服，将西服披挂在犯罪嫌疑人谭颂尧被铐住的双手之间，盖住那只冷冰冰的手铐以免让外人看见，刘警官就这样带着犯罪嫌疑人谭颂尧一起走出了小巷，看起来与普通市民没有两样，甚至还会以为那西服就是谭颂尧自己随身携带的。 

        当我看到刘警官在脱西服的时候，我心里还在纳闷，这个刘警官脱西服干什么用？而当他把西服脱下来并披挂在谭颂尧的双手上时，我才突然明白了。原来如此，这个刘警官的执法真是够文明的，他为了照顾犯罪嫌疑人的面子和尊严，竟然能够采取这种看起来非常人性化的执法方式，真是令我大开眼界和深感佩服，这样的执法方式真是体现了香港警察执法的文明程度和法治意识。 

        反腐是催化剂 

        香港警察的这种执法水平与香港在上个世纪七十年代一次重大的司法改革有着密切的关系。在此之前，由于香港人口剧增，经济发展迅速，社会资源不足，尽管公共设施不断增加，公共服务不断加强，但是仍然供不应求，导致贪污歪风日盛。据香港副首席检察官、大律师沈仲平先生的介绍，那时的香港警察也是非常腐败，警匪勾结，警察成为香港黑社会的保护伞，社会治安非常混乱，整个香港弥漫着一股腐败的气息。沈先生曾举例说，当时香港有一处发生了火灾，消防队员开着消防车前来救火。但当到了现场时，就是不见灭火。事主非常疑惑地问消防队员说：“你们怎么不灭火啊？”那些消防队员回答说：“有水就有水，没水就没水”。其中，所谓的“水”在粤语中就是“钱”的意思，那些消防队员在火灾现场竟然明目张胆地向当事人索要钱财，否则就不灭火，当时香港的腐败由此可见一斑。我曾当面咨询沈先生：“香港影片中叙述早期香港黑帮混战、警匪大战以及警匪勾结的故事是否属实？”他回答说：“那些电影基本上反映了当时香港社会的治安状况”。 

        面对香港混乱的社会治安和警察系统的腐败，港英政府痛定思痛，整肃法纪，决定大刀阔斧进行一次彻底的改革，以构建香港的法治。当时改革的一个最大成就，就是１９７４年２月成立了独立运作（只向当时港督负责，现在只向香港行政长官负责）、专门负责反腐败工作的廉政公署。香港廉政公署成立之后，对香港的警察系统进行整顿和清理，明确要求警察必须与黑社会划清界限，以往的事情一律不予追究，但以后如果再犯，则一律严查不贷。从那之后，香港警察的良好形象才开始树立起来，执法的文明水平也大大提高。 

        法治是香港最重要的资产 

        因此，有人说，香港最重要的资产是什么？ 一言以蔽之，就是法治。法治是香港社会以及未来发展的基石，是香港在激烈的国际竞争中立于不败之地的软实力，从而受到香港各方的珍惜和信赖。守法是香港社会的最高道德观，司法独立则充分保障了香港市民的自由和权利。在世界银行每年发布的政府管治指标中，法治一项除了2000年分数徘徊在80分左右，香港一直处在90分附近，特别是2001至2005年，香港的法治指数处在一直上升的状态，就此而言，香港的法治指标已经远远超过了许多发达国家。香港法治的高指标又体现在一项项具体的分数和排名上。例如，据中新社报道，2007年9月10日，中国城市竞争力研究会在香港公布的调查显示，香港被评为中国最安全的城市。反腐国际组织——透明国际最近公布的《2009年全球清廉指数》调查报告也显示，香港的廉政指数以8.2分在世界各个国家和地区排第12位，即使法治比较发达的中国台湾和澳门也才排在第37位和第45位。从香港的社会治安和政府的廉政指数大概也能看出香港的法治发展水平是遥遥领先的。而香港市民对于香港的法治也颇为满意和自豪。据2007年9月5日香港《文汇报》报道，根据香港大学民意研究计划最新调查显示，在“自由”、“文明”、“治安”、“廉洁”、“安定”、“效率”、“法治”、“繁荣”、“社会福利”、“平等”、“民主”、“公平”等12项主观社会指标中，有10项的评分在过去6个月全面上升，更有6项，包括获评最高分的“自由”、“文明”、“治安”、“法治”等均处于1997年中或年底以来的高位，显示香港巿民对社会现状颇为满意，而这些成果的背后最为关键的法治运作的成功。 

        事实上，香港的法治不仅体现在上述几组数字指标中，而且还渗透在香港市民的日常生活里面。在这里，几乎没有人会随便吐痰、扔垃圾，没有人会在公共场所吸烟，没有人会闯红灯、横穿马路，他们走在路上，总会依照道路规则。例如，香港的铜锣湾是香港的繁华商业区，每天一到上下班时间，都车水马龙，人来人往，行色匆匆，但几乎没有见到有人闯红灯，乱穿马路，而是耐心等待，而且规规矩矩地行走在斑马线上。这种生活习惯的形成也许与他们有着严厉的罚则有着密切的关系。例如，2008年7月2日，香港立法会三审通过《定额罚款（吸引罪行）条例》，违例在禁烟区吸引人士将被定额罚款1500港元，除此之外，随便吐痰或者随意扔垃圾都将面临着高额的罚款，违反交通规则也要受到严厉的处罚。久而久之，这些规则就深入香港市民的骨髓，慢慢地就养成了良好公共卫生与安全交通意识。 

        总之，不要小看电影《兄弟之生死同盟》中刘警官的这个小小的动作和细节，它给我们传递的是香港警察的文明执法，而这背后隐含着的最大限度去尊重犯罪嫌疑人基本人权的法治理念，正如香港资深大律师汤家骅所言：“法律不受尊重，就是社会贪污腐败的一个先兆。若果相信法律是迷信，那我就是一个忠实的信徒。”正是有一个个这样的忠实信徒，才造就了香港今天的法治。 

        （作者系华侨大学法学院讲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