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永坤 苏州大学 教授

陈水扁案无论在中国司法史还是在中国宪政史上都具有标志性意义。早就想侃它几句，但是由于迟迟没有定谳，所以不敢贸然动笔。直到前几日，大幕才基本落下：说基本，是因为案子仍在上诉过程中，不过看来阿扁咸鱼翻身的可能性很小。

首先我要说的是罪有应得，天理得以伸张，谁叫你那样贪婪？贪墨与否作为评判标准是超越党派利益的，连陈自己建立的民进党都宣布将他除名就是证明。不过从陈水扁一家的结局来看，也真是够惨的：可以说是惨遭灭门。你看，9月11日，台北地方法院对扁家弊案进行一审宣判，陈水扁、吴淑珍夫妇均被判处无期徒刑，褫夺公权终身，并分别科罚金2亿元、3亿元新台币；陈水扁之子媳陈致中、黄睿靓则分别被判刑2年6个月、1年8个月附条件缓刑，并各科1.5亿元罚金。加上早在二年前，陈水扁的女婿赵建铭被判7年，前几天扁女陈幸妤依伪证罪被判一年。全家一门四对八口，全部进监狱，是不是有点惨？确乎惨也！

这告诉我们一个道理：权力是恶毒蛇（佛经上说金钱恶毒蛇，请见前博《卢武铉自杀与权位恶毒蛇》），它在给人金钱与欢乐的同时，也会在不经意中咬你一口。

但权位成为恶毒蛇是有条件的，一是权位的不受制约，或者制约不力。受制约的权力是相对安全的，不受制约的权力是不安全的。你看看，东方的政治家进监狱的不少，想想韩国下台总统的下场就知道了。但是西方的却要少得多，我没有听说过美国的前总统入狱，除了法律给予前总统的种种优惠外，一个重要的原因是他的权力受到的制约远远大于东方，也即他作恶的能力小得多，并不是他们的道德高尚。就陈水扁来说，他也有想当年的风光，他当年为反专制独裁可是坐过牢的。可惜的是，一旦大权在握，鲜有明了这一道理者，他们都是千方百计地扩大自己的权力，千方百计地防止他人的觊觎，其目的之一就是将天下成为已物，不能成为已物，也起码可以无所顾忌地刮地皮。他们不知道，在扩大自己的权势的时候，也可能正在把自己推向断头台。

二是要有一个权力最终来作出裁决，不能只是靠老天说话，因为老天爱好沉默，君不见数不清的人在含冤离开人间前大呼苍天，有一个得到回应的么？那些 叫天天不应的苦人儿后面往往有一个甚至几个潇洒的得意者。如何才能防止出现一个裁判者，保证自己的贪墨所得能永远享受甚至传至子子孙孙？一个直接的办法当然是巩固权力，世世代代永远为王，君不见始皇帝乎？试设想，如果陈水扁一直总统到 亡于任内，而后陈致中继任，或者陈水扁指定自己人接班，岂会有今天的结局？正是为了追求一个裁判者，使权力者有所害怕，西方人才想出了轮番制以对付世袭制。而轮番制在亚里士多德嘴里就是法治，就是宪政。这是西方政治法律文化的核心，这是唯一能够保障人权的体制。#p#分页标题#e#

陈水扁有今天，是台湾宪政的胜利。从1905年开始，中国人苦苦追寻的宪政之梦终得成真（虽然仅在一个省，但是也是中华文化的胜利），值得庆贺。对陈水扁案，台湾司法检调部门可谓尽职尽力，3年来累计开庭182次，有514个卷宗及47袋的证物。纵观台湾岛内司法史，扁案不但创下卸任领导人首次遭判重罪的纪录，耗费的人力物力也是创纪录。扁家弊案判决书页数多达1523页，分3本装订，叠起来厚达8.5厘米，页数之多仅次于力霸案判决书，在岛内司法史上名列第二。然而这还没完，特侦组还将启动第三波、第四波侦查行为，要追回脏款，涉及六个案子，最快在10月底侦结。这表明台湾（省）的司法已经具有对抗政治魔力的权能，当然，要走的路仍然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