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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世健:同时适用“两反”的合法性和重复计算的违法性辨析(上)

时间:2013-11-11 点击:

【摘要】 美国自2006年11月开始多次对中国产品同时发起反倾销和反补贴调查,并在多起调查中最终同时征收反倾销税和反补贴税。 2009年和2010年中国和美国部分企业针对《新型充气非公路用胎案》中两反税重复计算等问题在美法院提起诉讼,并两次获胜,即美国国际贸易法庭两次裁定美商务部在该案中未能明确避免两税重复计算构成违法。中国政府同时于2009年在WTO争议解决程序中指控美国同时适用两反的行为违反WTO规定。该项指控也包括对《新型充气非公路用胎案》中美政府措施的指控。中国政府的指控使用了重复救济一词,而没有使用美国法的重复计算概念o 2010年10月WTO专家组报告公布,拒绝支持中国的多项主张,也否定了对重复救济违法的指控。本论文以美国国内法中对重复计算违法的认定和专家组报告对重复救济违法指控的否定为基础分析该案所折射的WTO和美国法的相关理论和实践问题,认为重复救济违法性的认定应当以《关贸总协定》第6条第5款为基础。

【中文关键词】 两反,重复救济,重复计算,关贸总协定,反补贴协定

一、绪言

美国商务部一改过去对非市场经济不适用反补贴措施的实践,[1]于2006年11月,发起对中国输美铜版纸的反补贴调查,并最终实施了反补贴措施。[2]该做法敞开了对中国产品实施反补贴措施的大门,同时也开启了对中国产品同时实施反倾销和反补贴调查或措施,即所谓“两反”调查或措施的先河。据初步统计,自2007年以来美国已经对中国产品发起了至少17起同时适用“两反”的调查或措施。[3]这种同时实施的“两反”措施,加倍增加了中国出口产品的税负,为美国同类或竞争型产品提供了双重保护,同时也加剧了中美间贸易摩擦。

美国同时适用“两反”作为一种普遍性措施的合法性,以及具体案件程序和法律适用的合法性等相关问题已经引起了中国政府和相关企业的高度关注。针对美国采取的部分“两反”调查和措施,中国政府已经按照WTO争端解决程序将关于美国做法是否合法的争议提交专家组解决,即《美国:对来自中国的部分产品同时实施“两反”措施案》。[4]专家组于2009年3月成立。[5]由于案件复杂,专家组两次推迟了提交其报告的时间,曾宣称于2010年6月提交报告。[6]但实际上专家组于2010年10月22日才提交其正式报告。[7]该报告拒绝了多项中国的主张(包括美国“两反”措施重复救济,即double remedy违法的指控),仅在部分相对不重要的技术问题上认定美国的实践违反WTO相关规定。[8]中国不满此报告,于2010年12月6日向上诉机构提起上诉。[9]有趣的是,中国并未明确就专家组关于重复救济的认定提起上诉。[10]中国在专家组程序中的失利与专家组对所谓重复救济的态度与中国企业在美国国内程序中在重复计算(double counting)问题上的胜利形成对比和反差。这就是本论文选择了重复计算作为研究对象的主要原因。

与中国在WTO程序中的挫折不同,中国和美国部分企业在美国针对《新型充气非公路用胎案》(certain pneu-matic off-the-road tire,简称OTR)的诉讼似乎顺利得多(该案是中国在WTO中指责美国做法违法的具体案例之一)。这些企业再次在美国国际贸易法庭( Court of Inter-national Trade或CIT)于2010年8月4日的最新判决中获得重大胜利。该判决裁定美国商务部“两反”调查有重复计算的违法行为,并要求如果美国商务部无法提供避免重复计算有效方法的话,则须取消对相关企业的反补贴税。[11]事实上,中国提交WTO专家组的诉求也包括对新型充气非公路用胎“两反”措施违法性的指责,但并未成功。同一案件在WTO和美国国内法不同程序中的不同命运及其可能原因是本论文需要讨论分析的重点之一。

《新型充气非公路用胎案》始自美国商务部2007年7月对原产于中国的新型充气非公路用胎(OTR)同时启动的“两反”调查。[12]被调查的企业主要涉及河北兴茂轮胎有限公司(Hebei Starbright Tire Co.,Ltd.简称兴茂公司)和天津国际联合轮胎橡胶有限公司(Tianjin United Tire&Rubber International Co.,Ltd,简称TUTRIC) 。[13] 2008年7月美商务部确定了这两个公司不同的倾销幅度和补贴幅度。[14]同年9月,美国国际贸易委员会(International TradeCommission或ITC)认定损害存在。[15]此后,兴茂公司和其美国的母公司GPX International Tire Corporation(简称GPX),以及TUTRIC等分别就“两反”调查中不同法律问题向美国国际贸易法庭提起司法审查。2009年1月,CIT决定将GPX、兴茂公司和TUTRIC的申诉合并审理。[16]2009年9月18日,CIT作出判决,[17]裁定美国不公平贸易法在立法语言上并未禁止商务部对来自中国的进口产品适用反补贴措施,但商务部对“两反”措施在适用中关系的解读,及计算“两反”税的方法不合理。[18]最终CIT将本案涉及事项发回商务部,由商务部决定是否放弃反补贴法对涉案商品的适用;或者由商务部采取另外的政策和程序来调整其对非市场经济的反倾销和反补贴适用方法,以避免重复计算。该裁定同时表明,如果决定对中国产品采取反补贴措施,商务部则必须根据每一项补贴的具体情况决定该补贴是否存在,以及在某一个时间段里该补贴是否可评估,以避免重复计算。[20]当事人对商务部随后作出的修改决定不满,再次提起诉讼。由此导致了2010年8月4日的最新判决。该判决裁定美国商务部“两反”调查有重复计算的违法行为,并责令商务部修改其导致重复计算的做法或不对涉案产品征收反补贴税。[21]

本文围绕两个主要问题讨论美国对中国产品同时实施“两反”措施所引起的法律问题:第一,同时适用“两反”的合法性;第二,“两反”调查中重复计算的违法性。“两反”的合法性应当从美国国内法和WTO相关规则两个层面研究,所涉的实质问题是“两反”在美国法律框架下和WTO规则体系内的合法性分析。重复计算的违法性同时也需要研究美国国内法和WTO的相关规定.主要涉及的问题包括;WTO是否禁止重复计算或重复救济或其他类似做法?如果禁止,WTO的重复计算或重复救济概念与美国法内的重复计算概念是否一致?再者,WTO法律禁止的重复计算或重复救济与美国法现有的禁止重复计算规定的一致性或潜在冲突也是本文期望讨论的问题。

本文以中美就同时适用“两反”措施的WTO争议案和中国与美国公司就《新型充气非公路用胎案》的美国诉讼实践为研究和比较的对象,并期望通过对同时适用“两反”的合法性分析和重复计算的违法性分析为主线展开讨论。

二、同时适用“两反”的合法性分析

(一)WTO合法性分析

事实上,WTO法律没有明文规定对成员产品不能同时实施“两反”措施。反之,《关贸总协定》第6条第5款的措辞暗示成员可以对进口产品同时实施“两反”措施。该条款是WTO协定中唯一涉及同时适用“两反”可能性的条款。为了便于理解,笔者希望对该条款的英文和中文译文分别展开分析。

《关贸总协定》第6条第5款的英文原文如下:

No product of the territory of any contracting party impor-ted into the territory of any other contracting party shall besubject to both anti-dumping and countervailing duties tocompensate for the same situation of dumping or export subsi-dizetion.

以上条款的后半部分是对前部分的限定,即不能通过“两反”补偿( compensate)倾销和出口补贴的“相同情况”(same situation)。就文字而言,该条款没有普遍性地禁止同时适用“两反”,而仅在“两反”措施所提供的补偿是对倾销和出口补贴的“相同情况”提供时,禁止同时适用“两反”。但该条款所采取的“两反”补偿倾销和出口补贴的“相同情况”表述的语义不清,即“相同情况”( samesituation)的表述令人费解。笔者认为,在该条款和《关贸总协定》框架内,此时的相同情况好像是指倾销与出口补贴相同的情况。而“倾销与出口补贴相同情况”的表述同样含混不清,仍可派生出不同解读。故笔者建议通过对补偿(compensate)的解读限定对“相同情况”的理解。如果使用补偿一词的话,则被补偿的对象可能是受损害的利益或权利,但也可延伸至需要补偿或抵消的利益或事实(即补贴额度或倾销额度,也可理解为同一数额),否则补偿将很难解读。而如果将“相同情况”的实质内容理解为受到损害的利益或权利的话,则该条款的总体涵义应当被理解为不能在倾销和出口补贴所导致的损害为同一利益或权利时同时适用“两反”措施。而将“相同情况”扩展至同一利益或事实(即补贴额度或倾销额度,也可理解为同一数额)时,则该条款可以被解读为禁止对同一数额同时或重复使用反补贴税和反倾销税进行抵消或处罚。这就是笔者对WTO允许同时使用“两反”的具体规定解读的基础。

在以上对英文原文加以分析的基础上,笔者将该条款的中文官方译文转引如下,以便于理解和分析:[22]

在任何缔约方领土的产品进口至任何其他缔约方领土时,不得同时征收反倾销税和反补贴税以补偿倾销或出口补贴所造成的相同情况。虽然从语法上看,该译文对同时适用“两反”的限定不如英文原文那样明确,但涵义基本上与英文原文一致。按照该中文版本,我们可以说如果“两反”措施被用来补偿倾销或出口补贴所造成的相同情况时,则不能同时适用。而倾销或出口补贴所造成的相同情况,则应当指倾销或补贴所造成的损害或对同一数额或利益同时征反倾销税和反补贴税。如果被补偿的对象是受到损害的利益或权利的话,《关贸总协定》第6条第5款禁止重复救济(double remedy)的说法应当能够成立。如果被补偿或抵消的是同一数额或利益的话,重复计算(double counting)的说法也能解释。必须指出,中国在WTO内对美国的指控中选择使用了重复救济一词,[23]并未使用重复计算一词。

通过对《关贸总协定》第6条第5款中英文文本的解读,我们好像应当能够理解为什么中国在WTO内对美国的指控使用了重复救济一词,[24]而非重复计算。因为《关贸总协定》第6条第5款的“compensate”一词被翻译为中文的“补偿”,自然与救济联系更密切。但必须同时指出,就文字本身而言,英文的“compensate”一词不能被排除用于“compensate'’或抵消某利益或补偿某弱势的语境,故而可延伸使用于将同一利益、事实或数额在同时实施“两反”时重复计算的情形。还有一个需要关注的事实是:在《美国:对来自中国的部分产品同时实施“两反”措施案》中,虽然使用了重复救济一词,但现有资料并未能说明中国对重复救济的解读是以《关贸总协定》第6条第5款为基础的。此结论以几项事实为基础。第一,在根据WTO规则要求提交的启动磋商和建立专家组要求的文件中,中国并未直接援用《关贸总协定》第6条第5款,而仅整体提及了《关贸总协定》第6条。[25]第二,在这些文件中具体使用重复救济一词时,中国并未明确指向《关贸总协定》第6条第5款,而是指向美国国内法和其他WTO规则。[26]第三,中国在专家组程序中好像讨论了《关贸总协定》第6条第5款,但其解读和理解对其主张并未提供有力支持[27]。这些事实说明中国对重复救济的理解至少目前还不是以《关贸总协定》第6条第5款为基础的,且其重复救济概念的解读似乎也存在一些矛盾。例如,中国在解释其对重复救济的理解时称:由于使用的计算方法,重复救济是对补贴的两次抵消,即一次是在实施反补贴税时,而另一次是在征收反倾销税时。[28]但在解读《关贸总协定》第6条第5款时称:该条款涉及(addresses)一种可能出现重复救济特别情形的事实不意味着(i)没有其他重复救济可能出现的情形,或(ii)其他重复救济的方式均因此而允许。[29]如果专家组对中国立场的引述是正确的,中国在《关贸总协定》第6条第5款语境所使用的重复救济的涵义与其前面的重复救济解读不一致,反映了一种对《关贸总协定》第6条第5款的误解。笔者认为《关贸总协定》第6条第5款允许“两反”的使用,不等于允许重复救济的使用。中国对该条款与重复救济的评论将同时适用“两反”和重复救济混淆。按照中国在专家组程序中提交的关于重复救济的概念和《关贸总协定》第6条第5款文字,笔者认为该条款不可能允许美国在实施“两反”时对补贴进行两次抵消。故可以认为,在主张重复救济时中国并未对《关贸总协定》第6条第5款作足够研究。

概括以上分析,笔者认为WTO规则不笼统地禁止同时适用“两反”措施,但禁止在重复补偿了倾销或出口补贴所导致的相同损害时同时适用“两反”措施;或禁止将同一利益、事实或数额在同时实施“两反”时重复计算。同时也必须指出,WTO规则并未明确禁止对非市场经济国家适用反补贴。反之,《中国入世议定书》第15条允许其他WTO成员在对中国实施反倾销和反补贴时“使用不依据与中国国内价格或成本进行严格比较的方法”确定价格。[30]因此,可以认为在WTO内同时适用“两反”是合法的,但必须满足相关限定或前提。

至于《关贸总协定》第6条第5款是否能够作为论证重复救济或重复计算的违法性基础问题,笔者将在下文涉及重复计算违法性部分论证。

(二)美国国内法合法性分析

虽然美国在2007年在WTO框架内首开进口国对中国产品同时进行“两反”调查或实施“两反”措施的先河,但美国实际上早就对被其认定为市场经济国家的产品同时适用过“两反”调查。[31]其此行为的合法性在美国内法框架下从未受到过质疑。由此可见,美国对进口产品同时适用“两反”调查应当是有法律依据的。事实上,中国在WTO中也没有一般性地指责美国无权对中国产品同时适用“两反”措施,而是就适用“两反”措施中个案出现的违反WTO规则部分具体认定、措施和决定提出指控。[32]

美国同时适用“两反”的主要法律依据是《1930年关税法》(Tariff Act 1930)第701- 709条(反补贴税),以及第731-39条(反倾销税)。这两种税同时适用与市场经济国家产品不存在争议,但是否能够同时适用与非市场经济则存在一定争议。例如,2005年美国政府责任办公室(US Government Accountability Office)的研究报告认为:将反补贴法适用于像中国类的非市场经济的做法可能会受到司法程序的挑战,且其结果不可预见。[33]这些条款同时适用于非市场经济的合法性在《新型充气非公路用胎案》中也作过讨论。对此,美国国际贸易法庭的庭长JaneA. Restani法官的结论认为:虽然商务部有权对被认定为非市场经济国家适用反补贴措施,但法律对于如何计算对来自非市场经济国家产品同时实施反倾销和反补贴措施出现的重叠未作明确规定。[34]由此可见,现在的关键问题不是能否对进口产品同时适用“两反”,而是对非市场经济国家产品如何适用“两反”的问题。据此,笔者认为,在美国国内法框架下对来自市场经济和非市场经济产品同时适用“两反”是合法的,但在适用时需要避免所谓的重复计算,[35]即仅当同时适用导致了重复计算时,该“两反”行为构成违法。事实上,2005年美国政府责任办公室的研究报告就已经指出,如果商务部一定要对中国产品同时适用“两反”的话,其计算方法必须改进以避免对补贴的重复计算。[36]

以上结论与同时适用“两反”在WTO框架下合法性的结论基本一致。但需要进一步研究的问题是《关贸总协定》第6条第5款所禁止的重复救济(如果可以借用此概念的话)与美国法所禁止的重复计算是否为同一概念。根据目前笔者所获得的信息判断,这两个概念不一定能够完全等同。此观点将在本文中展开讨论。

三、重复计算违法性分析

(一)重复计算概念澄清

重复计算是一个极为重要的概念。美国国际贸易法庭就是因为商务部没有能力解决或说明同时适用“两反”过程中重复计算问题的程度和范围而禁止其对来自中国的新型充气非公路用胎同时适用反补贴税。[37]但通过对美国相关法律的研究,笔者发现美国《1930年关税法》(Tar-iff Act 1930)第701-709条和第731-39条,以及涉及出口补贴计算和出口产品价格调整的《美国法典》第1677a节( US Code Section 1677a)均未直接使用重复计算,即double counting一词,当然更没有对此概念作出法律解释。美国国际贸易法庭的Jane A. Restani法官在其于2010年8月4日作出的判决中泛泛提及“公平贸易法规”,[38]但从未就此类法规哪些条款定义或要求避免重复计算作出说明。由此可见,所谓重复计算在美国法律下不是一个明确的法律概念。有观点认为《美国法典》第1677a(c)(1)(C)项禁止重复计算。[39]但必须指出,该条款没有直接采取重复计算(double counting)的表述。该条款的实质作用是要求如果已经决定征收反补贴税的话,则应当以相关货物的实际出口价格累加已确定征收的反补贴税额作为计算反倾销税的“出口价格”。这样的计算结果当然导致作为计算反倾销税基础的出口价格的提高,从而相应地降低需要征收的反倾销税额。在此基础上,我们可以认为此方法能够避免就同一数额既被计算为反补贴税应征数额,也被纳人反倾销税应征额的计算。但在Jane A. Restani法官所作的两个涉及重复计算的判决中,《美国法典》第1677a(c)(1)(C)项并未被直接用作美国法禁止重复计算的基础。[40]此事实能够间接反映美国贸易法庭对《美国法典》第1677a(c)(1)(C)项功能和作用的解读。

根据美国国际贸易法庭在《新型充气非公路用胎案》中所作的涉及重复计算的两个判决内容,[41]笔者认为当事人和法庭并未就重复计算是否是一个法律概念达成明确共识,而基本上将其作为一个会计概念或计算方法使用。[42]例如,当事人之一GPX称:当商务部征收了反补贴税去抵消其指控的补贴,但同时又对未计入补贴因素的推定正常价值和原始的补贴出口价格进行比较确定反倾销额度时,即出现重复计算。[43]该描述基本代表了该案中当事人和法庭对重复计算概念的理解和使用。同时该案件对重复计算的理解应当是以2005年美国政府责任办公室的研究报告为基础的。在该报告中,重复计算被解读为对补贴的重复计算,即double counting of subsidies。[44]在《新型充气非公路用胎案》中最接近对重复计算法律意义的解读是这样描述的:“两反”税的重复计算等同于对中国公司所指控的不公平贸易行为的双重惩罚。[45]由此可见,重复计算是一个实施“两反”措施程序中的计算方法问题,而不是一个法律原则的认定和适用问题。即使该概念被视为一个法律概念的话,法庭对该概念的法律构成和要件从未作过明确论述。笔者认为,如果重复计算是一个法律概念的话,该法律概念必须有法定的构成要件、实施条件和法律后果,即有特定法律涵义。但相关判决中并未明确这些问题。关注该现象的原因是与中国政府在WTO框架内所主张的重复救济概念的比较问题。有观点认为《关贸总协定》第6条第5款和《美国法典》第1677a(c)(1)(C)项等同,均禁止重复计算。[46]如果此观点正确的话,则中国政府在《美国:对来自中国的部分产品同时实施“两反”措施案》中对美国重复救济的指控也许应该重新措辞为对重复计算的指控。根据现有的可以检索到的公众信息判断,中国并未在该案中明确使用重复计算概念,而使用了重复救济的概念,尽管中国使用的重复救济概念在实质上与美国《新型充气非公路用胎案》所使用的重复计算概念类似。[47]但笔者认为,《关贸总协定》第6条第5款是否和相关美国法律一致,且重复救济和重复计算概念在WTO程序中适用性的比较是一个需要进一步研究的问题。#p#分页标题#e#

(二)重复计算在美国法下的违法性研究

重复计算在美国国内法下的违法性问题必须与美国法是否适用以及如何适用于非市场经济的问题一起研究。如前所述,美国法禁止对非市场经济国家出口产品使用反补贴法的观点存在争议。特别需要指出的是,在本文所讨论的《新型充气非公路用胎案》中,国际贸易法庭并未裁定反补贴法不应适用于非市场经济,而是要求商务部在适用反补贴措施时能够证明不会导致重复计算或证明其所使用的计算和征收反补贴税的方法不会导致重复计算。[48]因此,我们可以推定,现有的美国法允许对非市场经济适用反补贴税,但并未授权在实施“两反”时可以重复计算,即未授权商务部将在征收反补贴税时已经受到反补贴税抵消或惩罚的补贴额,在计算反倾销税时被再次计入倾销幅度,且同时受到反倾销税的抵消或惩罚。.

美国关于反补贴税是否适用于非市场经济产品的立场在过去20年中发生了戏剧性变化。最初在1983年,有美国公司和组织就来自中国的纺织品、来自波兰和捷克的碳钢丝棒(carbon steel wire rod)、来自苏联和东德的氯化钾(potassium chloride)向政府提出过反补贴调查的申请,但均未获得商务部支持。[50]商务部的基本观点是无法将美国法关于补贴的定义适用于非市场经济,同时也无法确定非市场经济的补贴。[51]商务部的立场最终在Conti-nental Steel Corp. v. United States案件中获得了联邦法院的支持。[52]但在2006年,商务部的立场改变了,在中国输美铜版纸反补贴调查中称:虽然中国仍然被认定为非市场经济,但商务部可以对其适用反补贴法。[53]美国商务部的立场改变的官方原因是认为中国的经济体制发生了巨大变化,因而可以对其适用反补贴法。[54]但问题的实质是美国政府贸易保护政策的调整,即根据手段的有效性和目的的需要随时增加、调整和改进保护手段,以求最大限度地保护美国企业利益的政策选择。随着对中国输美铜版纸(coated free sheet paper)的反补贴调查的启动,对中国产品同时实施“两反”的贸易保护浪潮瞬时波涛汹涌。但必须指出,美国商务部立场的变化并未受到违法的质疑或此类质疑并未产生实质性影响,而针对美商务部实践合法性的争议主要是围绕重复计算的违法性展开的。

虽然国际贸易法庭认定商务部“两反”中的反补贴计算方法导致重复计算,因而违法,但该做法违反了哪项法律是一个尚待进一步澄清的问题。虽然有观点认为《美国法典》第1677a(c) (1) (C)项禁止重复计算,[55]但在《新型充气非公路用胎案》中,美国商务部认为该条款不要求其在实施“两反”时对已受到反补贴税抵消或惩罚的国内补贴数额在计算出口价格时作出调整。[56]国际贸易法庭没有直接或者清楚地解读《美国法典》第1677a(c)(1)(C)项是否禁止和如何禁止重复计算。事实上,美国国际贸易法庭称:法律并未明文禁止商务部对中国实施反补贴法,但商务部对同时适用于非市场经济的反倾销法和反补贴法关系的解读不合理。[57]进而,法庭指出,如果商务部对非市场经济同时适用“两反”的话,它则必须采取额外的政策和程序以尽可能地避免税收的重复计算(doublecounting of duties)。[58]

根据以上分析,笔者认为,在目前美国法律下重复计算的违法性更像一个法理概念。由于重复计算所导致的结果,即对应抵消的国内补贴额同时征收反补贴税和反倾销税的不公平情形违反了相关法律的公平原则和立法原则而构成违法。但该违法认定不是基于对任何具体法律规定的违反,而是基于对商务部的做法缺乏法律授权因而变得违法的认定。因此,从技术上讲,有观点认为如果国际贸易法庭的观点最终被联邦法院确认的话,很可能美国议会需要修改法律,以便为商务部的做法提供支持。[59]这样的后果将迫使处于利益博弈另一方的中国不得不在WTO框架内寻求法律支持,以避免中国企业在美国永久地遭受符合美国内法的重复计算的不公平待遇。

(三)重复计算在WTO法律下的违法性研究

重复计算好像不是一个WTO法律所使用的概念,至少没有直接适用。在《关贸总协定》第6条、《补贴与反补贴措施协定》和《关于实施1994年关税与贸易总协定地6条的协定》(即《反倾销协定》)中均未使用重复计算一词。最接近美国法的重复计算概念的是《关贸总协定》第6条第5款对同时适用“两反”的限制。如前所述,由于该条款一般性的禁止将“两反”税同时用于补偿倾销和出口补贴的相同情况,该条款可被理解为在同时适用“两反”时法律禁止重复计算补贴或倾销的依据。但必须指出,该条款所针对或禁止的重复计算或重复救济行为与在《新型充气非公路用胎案》被禁止的重复计算还有一定的技术差别,即该条款禁止同时对倾销和“出口”补贴( ex-port subsidization)的相同情况作出补偿,但《新型充气非公路用胎案》是禁止对国内补贴(double counting of do-mestic subsidies)进行重复计算。这是否等于《关贸总协定》第6条第5款不禁止或不能适用于《美国:对来自中国的部分产品同时实施“两反”措施案》中的重复救济或重复计算问题呢?笔者认为所谓补贴的文字描述差别没有实质意义。

事实上,专家组就是以《关贸总协定》第6条第5款适用于出口补贴,而本案涉及的是以国内补贴为由拒绝适用该条款。专家组认为《关贸总协定》第6条第5款的文字显示该条款意在限制出口补贴的情形,因此不能适用于对出口产品提供国内补贴的情形。[60]美国和多个第三方都持此观点。[61]专家组的结论是建立在出口补贴不同于其他类型补贴的假定之上的。[62]但笔者不同意此结论和分析方法,因此认为在《关贸总协定》第6条第5款的语境中将补贴分为出口补贴和对出口产品提供的国内补贴是一个假命题。

笔者认为,专家组以《关贸总协定》第6条第5款仅适用于出口补贴为由,拒绝将该条款适用于本案的对出口产品提供的国内补贴的推理逻辑是错误的。出口补贴和对出口产品提供的国内补贴没有差别。笔者的结论基于以下理由:

1.《关贸总协定》第6条第5款使用了出口补贴(ex-port subsidization)一词,但没有使用国内补贴(domesticsubsidy或subsidization)的概念。事实上,国内补贴(do-mestic subsidy或subsidization)是一个美国法概念,在《关贸总协定》第6条第5款、第3款和第16条中均未出现过(这些是专家组直接援用的条款)。[63]不仅如此,《补贴和反补贴措施协定》任何条款都未直接使用过国内补贴(do-mestic subsidy或subsidization)的概念。因此,专家组将国内补贴概念引入关于《关贸总协定》第6条第5款、第3款和第16条的讨论缺乏依据。[64]

2.专家组的论证过程有故意或非故意的偷换概念错误。当论证《关贸总协定》第6条第5款不适用于本案争议时,专家组称:《关贸总协定》第6条第5款的文字显示该条款意在限制出口补贴的情形,因此不能适用于对出口产品提供国内补贴的情形。[65]但在进而论证《关贸总协定》第6条第3款和第16条的相关性时,专家组称:这些条款显示立法者希望区分对生产和制造产品的补贴与对出口产品的补贴。[66]在这段论述中专家组使用了三个概念:出口补贴;生产和制造产品补贴;对出口产品的国内补贴。在此三个概念中,前面两个是相对概念,有独立存在意义,而第三个概念实质上就是出口补贴。故专家组在论证《关贸总协定》第6条第5款不适用性时的逻辑是错误的,即以一个措辞不同但实质一样的概念(对出口产品的国内补贴)得出了两个等同概念不同的结论(出口补贴不同于对出口产品的国内补贴)。而由于专家组借用的美国法律概念在《关贸总协定》中没有任何直接或间接支持,故又悄悄地转回到生产补贴和出口补贴两个基本概念。这两个基本概念的涵义和作用见下段分析。

(未完待续)

【作者单位】
中国政法大学

【注释】
[1]该实践是以美国1986年的著名判决为基础的,见Georgetown Steel Corp. v. United States, 801 F. 2d 1308 (Fed. Cir. 1986).
[2]Coated Free Sheet Paper From the People'sRepublic of China: Amended Preliminary Affirmative Countervailing Duty Determination, 72 Fed.Reg. 17,484 (Dep' t Commerce Apr. 9, 2007);Coated Free Sheet Paper from the People'sRepublic of China: Final Affirmative Countervailing DutyDetermination, 72 Fed. Reg. 60,645 (Dep' t Commerce Oct. 25,2007);Issues and Decision Memorandum for the Final Determination in the Counter-vailing Duty Investigation of Coated Free Sheet from the People'sRepublic of China, C-570-907,at 19-23 (Oct. 17, 2007).
[3]该数据来自美国商务部和美国国家贸易委员会网站资料。
[4]相关文件见:WT/DS379/1,和WT/DS379/2,也见United States-Definitive Anti - Dumping And Countervailing Duties On Certain ProductsFrom China,Report of the Panel, 22 October 2010, WT/DS379/R.
[5]WT/DS379/3
[6]WT/DS379/4和WT/DS379/5.
[7]United States-Definitive Anti-Dumping And Countervailing Duties On Certain Products From China, Report of the Panel, 22 October 2010,WT/DS379/R
[8]如果按照专家组报告的结论将中国提交审理的法律问题分为七个大问题或方面的话,专家组认为中国不能证明美国在第一个问题,即认定反补贴中的财政资助时违法;在第二个问题中部分支持中国主张,即认定美国对土地使用权的认定不合法;第三个大问题包括九个小问题,专家组仅在两个小问题上明确支持了中国的主张;否定了中国在第四个大问题下的全部主张;否定了中国在第五个大问题下的涉及“重复救济”(double remedy)的全部四项主张;在涉及程序方面的第六个大问题中,仅支持了三项小问题中的第二项,即违反了《补贴和反补贴协议》第12条第7款的主张;在涉及所谓的“非违约之诉”的第七项大问题中,专家组在已经认定美国部分做法违法的基础上部分地支持了中国的相关主张。见前注,第280-283页。
[9]Notification of an Appeal by China,6 December 2010, WT/DS379/6.
[10]补注:上诉机构报告就双重救济违法性作出了有利于中国的裁决,但中国提起上诉的文件中确实没有使用双重救济(double remedy)一词。中国将争议提交上诉机构的文件第9段就专家组关于《补贴和反补贴协定》第19条和第10条的解读提起上诉。上诉机构报告最终显示,对这些条款的解读最终又演变为双重救济问题。
[11]GPX International Tire Corporation and Hebei Starbright Tire Co.,Ltd.,Plaintiffs, and Tianjin United Tire&Rubber International, Consoli-dated Plaintiff,v.United States, Slip Op.10-84, Page 28
[12]International Trade Administration: Fact Sheet, available at the US Department of Commerce website at http;//www.commerce.gov/。
[13]这两个企业被视为强制被调查人(mandatory respondents)。见72 Fed. Reg. 44 ,122 (Departrnent of Commence Aug. 7, 2007),72 Fed.Reg. 43,591 (Department of Commerce Aug. 6, 2007)。与该案相关的文件包括:Certain New Pneumatic Off-the-Road Tires from the People's Re-public of China: Final Affirmative Determination of Sales at Less than Fair Value and Partial Affirmative Determination of Critical Circumstances, 73 Fed-end Register 40485 (15July 2008) ;Certain New Pneumatic Off-the-Road Tires from the Peoples Republic of China: Notice of Amended Final Affirm-ative Determination of Sales at Less Than Fair Value and Antidumping Duty Order, 73 Federal Register 51624 (4 Sept. 2008) ;Certain New PneumaticOff-the-Road Tires from the People's Republic of China: Final Affirmative Countervailing Duty Determination and Final Negative Determination‘Criti-cal Circumstances, 73 Federal Registiter 40480 (15 July 2008) ;Certain New Pneumatic Off-the-Road Tires front the Peoples Republic of China: Coun-tervailing Duty Order, 73 Federal Register 51627 (4 Sept. 2008).
[14]73 Fed. Reg. 40,483 and 73 Fed. Reg. 51,625.
[15]Certain Off-the-Road Tires From China; Determination, 73 Fed. Reg. 51,842.
[16]关于当事人、主要问题和案件受理情况,见CIT2009年9月18日判决,GPX International Tire Corporation And Hebei Starbright Tire Co.,Ltd.,v United States, CIT, SLIP OP. 09-103.
[17] 645 F. Supp. 2d 1231,Slip Op. 09-103, Consol. Court No. 08-00285.
[18]Conclusion, GPX International Tire Corporation and Hebei Starbright Tire Co.,Ltd. V. United States, SUP OP. 09-103, 645 F. Supp. 2d1231,
[19]Conclusion, GPX International Tire Corporation and Hebei Starbright Tire Co.,Ltd. V. United States, SLIP OP. 09-103, 645 F. Supp. 2d1231,
[20] Conclusion, GPX International Tire Corporation and Hebei Starbright Tire Co.,Ltd. V. United States, SLIP OP. 09-103,645 F. Supp. 2d1231。
[21]See GPX Inernational Tire Corporation and Hebei Starbright Tire Co.,Ltd.,Plaintiffs, and Tianjin United Tire&Rubber International, Con-solidated Plaintiff, v. United States, Slip Op.10-84, Consol. Court No. 08-00285, Page 28 。
[22]对外贸易经济合作部国际经贸关系司译:《世界贸易组织乌拉圭回合多边贸易谈判结果法律文本》,法律出版社2001年版,第432页。
[23]WT/DS379/2。
[24]WT/DS379/2
[25]WT/DS379/1和WT/DS379/2。
[26]中国请求建立专家组所提交的文件的第3和6-8页,WT/DS379/2。
[27]专家组讨论了《关贸总协定》第6条第5款的关联性并回顾了中国、美国和第三方对此的观点,但中国提交的观点好像并没有什么说服力。United States-Definitive Anti-Dumping And Countervailing Duties On Certain Products From China, Report of the Panel, 22 October 2010,WT/DS379/R,第232-242页的讨论。
[28]英文原文是:“ China explains that by" double remedy" it means that the subsidies at issue are ”offset” twice,once through the imposition of the countervailing duties, and once through the imposition of the anti-dumping duties, because of the manner in which the latter are calculated.”见U-nited States-Definitive Anti-Dumping And Countervailing Duties On Certain Products From China, Report of the Panel, 22 October 2010, WT/DS379/R,第208页。
[29]英文原文为:“China argues that the fact that Article VI;5 of the GATT 1994 addresses one particular circumstance in whichadouble remedycould arise does not mean that (i) there are no other circumstances in which a double remedy could arise(as the USDOC has in fact recognized),or (ii)all these other forms of double remedies are therefore permissible.”见United States-Definitive Anti-Dumping And Countervailing Duties On CertainProducts From China, Report of the Panel, 22 October 2010, WT/DS379/R,第232页。
[30]对外贸易经济合作部世界贸易组织司译,《中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法律文件》法律出版社2002年版,第10页。
[31]例如,见See eg, Tool Steel from the Federal Republic of Germany; Correction to Early Determination of Anti-dumping Duty, 51 Fed. Reg.10071 (24 March 1986);Notice of Final Results of Antidumping Administrative Review: Low Enriched Uranium from France, 69 Fed. Reg. 46501 (3August 2004);Certain Cut-to-Length Carbon Steel Plate From Germany: Final Results of Antidumping Duty Administrative Review, 62 Fed. Reg.18390(15 April 1997);U. S. Steel Group v. United States, 15 F. Supp. 2d 892 (Ct. Int'l Trade 1998);Stainless Steel Wire Rod from the Republicof Korea: Final Results of Antidumping Duty Administrative Review, 69 Fed. Reg. 19153(12 April 2004) ; Wheatland Tube Co v. United States, 495F. 3 d 1355 (Fed. Cir. 2007).
[32]例如,见WT/DS379/2。
[33]US Government Accountability Office, U. S. - China Trade: Commerce Faces Practical and Legal Challenges in Applying Countervailing Du-ties, June 2005, Highlights, http://www. gao. gov/products/GAO-05-474。
[34]原文为:“Accordingly, the court finds that while Commerce may have the authority to apply the CVD law to products of an NME-designatedcountry, the CVD and NME AD statutes are unclear as to how Commerce is to account for the overlap between the statutes when imposing both CVD andAD duties on goods from an NME country。”见GPX International Tire Corporation And Hebei Starbright Tire Co.,Ltd.,v United States, CIT, SLIP OP.09-103,p 13.
[35]对此问题,Jane A. Restani法官在其于2010年8月4日作出的最新判决中认为由于商务部不能找到改进的计算方法以落实公平贸易法规所要求的在同时将“两反”适用与同一货物时确定重复计算出现的程度,其必须取消对本案非市场经济适用的反补贴税。见GPX Interna-tional Tire Corporation and Hebei Starbright Tire Co.,Ltd.;And Tianjin United Tire&Rubber International v United States, SLIP OP. 10-84, p 3。
[36]US Government Accountability Office, U. S. - China Trade: Commerce Faces Practical and Legal Challenges in Applying Countervailing Du-ties, June 2005,Highlights, http://www.,o.gov/products/GAO-05-474。
[37]GPX International Tire Corporation and Hebei Starbright Tire Co.,Ltd.;And Tianjin United Tire&Rubber International v United States, SLIPOP. 10-84. a 3.
[38]GPX International Tire Corporation and Hebei Starbright Tire Co.,Ltd.;And Tianjin United Tire&Rubber International v United States, SLIPOP. 10-84, p 3.
[39]Kimberly A. Tracey,“Non-Market Economy Methodology Under U. S. Anti-Dumping Laws: A Protectionist Shield From Chinese Competi-tion”(2006)15-WTR Currents: Intl Trade L. J. 81,at 86.
[40] GPX International Tire Corporation And Hebei Starbright Tire Co.,Ltd.,v United States, CIT, SLIP OP. 09-103;和GPX International TireCorporation and Hebei Starbright Tire Co.,Ltd.;And Tianjin United Tire&Rubber International v United States, SLIP OP. 10-84.
[41]GPX International Tire Corporation And Hebei Starbright Tire Co.,Ltd.,v United States, CIT, SLIP OP. 09-103;和GPX International TireCorporation and Hebei Starbright Tire Co,Ltd.;And Tianjin United Tire&Rubber International v United States, SLIP OP. 10-84.
[42]作为一个会计概念,重复计算是指某交易被多次计算的错误,即an error in accounting whereby a transaction is counted more than once。见http://en. wikipedia.org/wiki/Double_counting.
[43]英文原文为:“GPX argues that double counting occurs when Commerce imposes a CVD remedy to offset an alleged government subsidy, but thencompares a subsidy-free constructed normal value (essentially using information from surrogate countries) with the original subsidized export price to calcu-late the AD margin。”见GPX International Tire Corporation And Hebei Starbright Tire Co.,Ltd.,v United States, CIT, SLIP OP. 09-103, p 15.
[44]US Government Accountability Office, U. S. - China Trade: Commerce Faces Practical and Legal Challenges in Applying Countervailing Du-ties, June 2005,Highlights, #p#分页标题#e#http://www.gao.gov/products/GAO-05-474.
[45]同样是GPX的观点,见GPX International Tire Corparration And Hebei Starbright Tire Co.,Ltd.,v United States, CIT, SLIP OP.09-103, p 13.
[46]Kimberly A. Tracey, “ Non-Market Economy Methodology Under U. S. Anti-Dumping Laws: A Protectionist Shield From Chinese Competi-tion”(2006)15-WTR Currents: Intl Trade L. J. 81,at 86.
[47]United States-Definitive Anti-Dumping And Countervailing Duties On Certain Products From China, Report of the Panel, 22 October 2010,WT/DS379/R,第208页。
[48] GPX International Tire Corporation And Hebei Starbright Tire Co.,Ltd.,v United States, CIT, SLIP OP. 09-103;和GPX International TireCorporation and Hebei Starbright Tire Co.,Ltd;And Tianjin United Tire&Rubber International v United States, SLIP OP. 10-84.
[49]英文原文为:“GPX argues that double counting occurs when Commerce imposes a CVD remedy to offset an alleged government subsidy, but thencompares a subsidy-free constructed normal value (essentially using information from surrogate countries) with the original subsidized export price to calcu-late the AD margin。”见GPX International Tire Corporation And Hebei Starbright Tire Co.,Ltd.,v United States, CIT, SUP OP. 09-103, p 15。
[50]Carbon Steel Wire Rod from Czechoslovakia: Final Negative Countervailing Duty Determination, 49 Fed. Reg. 19,370, 19372 (Dep't Com-merce May 7, 1984)。相关讨论见James A. Meszaros, “Application Of The United States'Law Of Countervailing Duties To Nonmarket Imports: EffectsOf The Recent Foreign Reforms” (1996) 2 IISA J Intl&Comp L 463,p 465。
[51]相关讨论见James A. Meszaros, “ Application Of The United States'Law Of Countervailing Duties To Nonmarket Imports: Effects Of The RecentForeign Reforms”(1996) 2 ILSA J Intl&Comp L 463,p465。
[52]Georgetown Steel Corp. v. United States, 801 F. 2d at 1308(Fed. Cir. 1986)。
[53]Coated Free Sheet Paper From the People's Republic of China: Amended Preliminary Affirmative Countervailing Duty Determination, 72 Fed.Reg. 17,494 (Dep' t Commerce Apr. 9, 2007); Coated Free Sheet Paper from the People'sRepublic of China: Final Affirmative Countervailing DutyDetermination, 72 Fed. Reg.60,645 (Dep' t Commerce Oct. 25,2007)。
[54]Countervailing Duty Investigation of Coated Free Sheet Paper from the People's Republic of China-Whether the Analytical Elements of theGeorgetown Steel Opinion are Applicable to China'sPresent-Day Economy, C-570-907,at 10 (Mar. 29, 2007)(“Georgetown Steel Memoran-dum” ),available at http://ia. its. doe. gov/download/nme-sep-rates/prc-cfsp/china-cfs-georgetown-applicability.pdf。
[55]Kimberly A. Tracey, “Non-Market Economy Methodology Under U. S. Anti-Dumping Laws: A Protectionist Shield From Chinese Competi-tion” (2006) 15-WTR Currents: Intl Trade L. J. 81,at 86;和Christopher Blake Mcdaniel, “Sailing The Seas Of Protectionism; The Simultaneous Ap-plication Of Antidumping And Countervailing Duties To Nonmarket Economies-An Affront To Domestic And International Laws”,(2010) 38 Ga. J.Intl&Comp. L. 741,p 749。
[56]GPX International Tire Corporation And Hebei Starbright Tire Co.,Ltd.,,United States, CTf, SLIP OP. 09-103, pp 14-15。
[57] GPX International Tire Corporation And Hebei Starbright Tire Co.,Ltd.,v United States, CIT, SLIP OP. 09-103, pp 2-3。
[58]GPX International Tire Corporation And Hebei Starhright Tire Co.,Ltd.,v United States, CIT, SLIP OP. 09-103,p 3。
[59] Recent CIT Decision May Limit Antidumping and Countervailing Duty Remedies Against China and Other Non-Market Economy Countries,ht-tp://www. thompsonhine. com/publications/pdf/2010/08/intemationaltrade2142.pdf。
[60]United States-Definitive Anti-Dumping And Countervailing Duties On Certain Products From China, Report of the Panel, 22 October 2010,WT/DS379/R,第242页。
[61]同前注第232-242页的讨论。
[62]同前注,第242页。
[63]同前注,第242页。
[64]同前注。
[65]United States-Definitive Anti-Dumping And Countervailing Duties On Certain Products From China, Report of the Panel, 22 October 2010,WT/DS379/R,第242页。
[66]同前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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