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反倾销中的规避与反规避是国际贸易竞争日益加剧的产物，也是反倾销发展到一定阶段的产物。作为WTO乌拉圭回合谈判的议题之一，尽管各国对反规避制度褒贬不一，且至今反规避措施仍是WTO框架下悬而未决的问题，但不可否认，反规避制度仍是国际反倾销立法与实践日益隐蔽化、弹性化发展中不可逆转的趋势。本文将结合欧盟与美国的反规避立法现状，通过分析反规避制度与WTO协定下相关规则的关系，以及反规避制度在现行WTO框架下适用时可能产生的问题，探讨在WTO下制定反规避统一规则的可能性。

关键词：规避 反规避 国民待遇 反倾销 原产地规则

一、引言

作为一国贸易救济的重要手段，反倾销制度的主要目的是通过对倾销产品的进口商征收反倾销税（anti-dumping duties）或接受出口商价格承诺（price undertaking）的方式，提高该产品在进口国的市场价格，从而使得进口国国内市场对该产品的供求关系发生变化，以抵消或预防（offset or prevent）倾销带来的不利影响。【1】

对反倾销措施的规避（circumvention）是指，被实施反倾销措施的产品出口商利用海关税则的规定将其产品拆解或改头换面或采取其它措施【2】继续向进口国出口以逃避反倾销税的行为。因此，反倾销中的反规避制度（anti-circumvention）是指，进口国为了保护自身产业和利益，防止规避反倾销税的行为的发生，而将正在生效阶段的反倾销救济措施扩大适用于倾销产品的零部件或经改装后的产品的制度。【3】

就主要国家的立法而言，欧盟和美国关于反规避的法律规定相对比较详细和成熟。欧共体在其于1987年颁布的第1761/97号条例【4】中，在原2176/84号条例【5】的基础上增加了第13条第10款【6】，首次规定欧共体委员会可对在欧共体内制造或组装的并被投入共同体商业的制成品征收固定的反倾销税；后在1988年第2423/88号条例【7】第13条第10款中也规定了反规避制度；欧盟现行反规避立法主要见于1995年第384/96号条例【8】第13条，后2004年颁布的第461/2004号条例【9】又对该条款进行了修改。美国关于反规避规则的规定主要见于《1930年关税法》（The Tariff Act of 1930）第781节防止规避反倾销及反补贴税（Prevention of circumvention of antidumping and countervailing duty orders）中；【10】1994年乌拉圭回合谈判后颁布的《乌拉圭回合协定法案》（the Uruguay Round Agreements Act）对原反规避规则进行了一些修改，进一步强化了反规避措施的适用。【11】

在乌拉圭回合谈判过程中，反倾销中的反规避问题是WTO成员讨论的议题之一。在时任关贸总协定总干事（director-general）阿瑟邓克尔（Arthur Dunkel）起草的邓克尔草案（the 'Dunkel Draft'）中，也有专门的反规避条款。【12】但由于成员之间对该制度的具体规定存在较大分歧，【13】在乌拉圭回合最后文件的《反倾销协定》（Agreement on Implementation of Article VI of the General Agreement on Tariffs and Trade 1994）中，并未包含反规避条款。但在乌拉圭回合部长宣言和决定（Uruguay Round ministerial decisions and declarations）中，涉及专门关于反规避问题的决定（Decision on Anti-Circumvention），该决定构成乌拉圭回合谈判文件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根据该决定的内容，由于各方未能就反倾销措施中的规避问题达成一致意见，该问题将留待反倾销措施委员会（the Committee on Anti-Dumping Practices）解决。【14】

为了完成上述部长决定的指示，WTO反倾销措施委员会于1997年成立反规避非正式小组（Informal Group on Anti-Circumvention of the Anti-Dumping Committee，以下简称非正式小组 ）。该小组向WTO所有成员开放，就反规避制度中的若干问题展开讨论。【15】截至目前，经该小组讨论的主要议题包括：1）什么行为构成对反倾销措施的规避；2）当其所认为的规避行为出现时，各成员的通常做法是什么？3）WTO现有规则能在何种程度上解决规避问题？哪些是世贸组织现有规则无法解决的？是否存在其他可能被视为是必要的可供选择的解决方式？【16】尽管自该小组运作至今就反规避相关问题的讨论已颇有进展，但美国在其与2003年2月向WTO规则谈判小组（Rules Negotiating Group）递交的一份关于反规避问题的文件中仍明确表示，希望能在WTO下制定明确且统一的反规避制度。【17】

在目前仍在进行的多哈发展议程（Doha Development Agenda）中，《香港部长会议宣言（草案）》（Draft Ministerial Declaration）附件D第4段也明确将反规避程序（anti-circumvention proceedings）列为反倾销的主要讨论议题之一。【18】

为何反规避制度的建立在WTO框架下困难重重？反规避制度在现行WTO框架下适用时可能产生的问题有哪些？在本文中，笔者将以欧美反规避立法为例，结合对相关案例的分析，具体剖析反规避制度与WTO协议下相关规则的关系，探讨在WTO下制定反规避统一规则的可能性。

二、反规避制度具体内容之简介：以欧盟和美国立法为例

在本部分中，笔者将主要结合欧盟和美国关于反规避的相关立法，对反规避制度的实体和程序内容进行简要介绍。

（一）对规避行为的定义

就对规避行为的定义来看，欧盟和美国的相关立法体现出两种不同的定义模式。

1. 欧盟：定义法和列举法相结合

在1995年第384/96号条例第13条中，欧盟首次对规避行为进行了定义。第13条第1款规定，规避系指第三国与欧共体之间与欧共体之间贸易方式发生变化，这种变化除了避免征收反倾销税之外没有充分正当的理由或经济上的合理性，而且有证据表明就同类产品的价格和/或数量而言反倾销税的救济作用因此被削弱了，同时有证据表明与先前确定的同类产品的正常价值相比较构成了倾销。【19】可见，在对规避行为的定义问题上，立法者的初始意图是欲采取概括式的定义法，将现在及将来所有可能的规避行为囊括在内，使立法更具灵活性和适应性（broad and vague）。【20】

2004年颁布的第461/2004号条例对第384/96号条例内容进行了部分修改，其中涉及第13条第1款内容的改动。根据第461/2004号条例，在保留原有对规避行为进行概括式定义的基础上，增加了对规避行为的列举式定义，【21】具体列举了规避行为的几种方式：1）通过对有关产品进行轻微改变（the slight modification）；2）通过第三国转售受反倾销税约束的产品（the consignment of the product）；3）通过重新安排销售方式和渠道，使产品最终通过享受较低反倾销税率的生产商出口到欧盟（the reorganisation of patterns and channels of sales）；4）通过在欧盟或第三国对零部件进行组装（the assembly of parts）。【22】但由于该条例在行文中使用了除其他之外（inter alia）这样的措辞，因此规避行为包括但不限于上述四种方式。因此，自2004年后，欧盟对于规避行为的定义采定义法和列举法相结合的模式。评论普遍认为，这种定义方式在保留灵活性的同时，使反规避立法更加具体明确，提高了可操作性。【23】

2. 美国：单纯采用列举法

《美国法典》第19章第1677j节防止规避反倾销及反补贴税中具体列举了四种规避行为：1）在美国完成或组装的产品（merchandise completed or assembled in the United States）；2）在第三国完成或组装的产品（merchandise completed or assembled in other foreign countries）；3）轻微改变的产品（minor alterations of merchandise）；4）后期开发的产品（later-developed merchandise）。在该条款中，又针对上述每一种规避行为进行了具体详细的规定。【24】美国的这种定义模式较易掌握和执行，但由于未对规避行为从性质上进行归纳，因此可能导致该条款对列举之外的规避行为方式不能适用。【25】同时从另一个角度分析，这种较明确的规定也从一定程度上限制了调查机关的自由裁量权，可以避免对反规避措施的过度使用。

（二）对在进口国或第三国境内组装规避行为的特别规定

针对规避行为中最主要和常见的组装规避，欧美反规避制度都进行了更为具体的规定。欧盟最早的改锥条款即专门针对在欧共体内的组装规避行为；【26】后第384/96号条例对该条款进行了修改，并单独作为一款内容规定在第13条第2款中；后该反规避条款虽经第461/2004号条例修改，但第13条第2款的内容仍被完整保留。《美国法典》第19章第1677j节防止规避反倾销及反补贴税第1款和第2款也对组装规避进行了详细规定。总结欧美立法，对组装规避的规制制度主要涉及以下几方面内容：

1. 产品关联

即一方面要求组装经营使用的有关零部件来自于（from/produced）受反倾销措施约束的国家，另一方面要求组装产品是与被采取反倾销措施的产品相同或类似的产品（the same class or kind/the like or similar products）。对此，欧盟和美国立法均作了相似的明确规定。【27】

2. 时间关联

即要求组装规避行为与原反倾销调查或措施之间存在时间上的相关性。欧盟和美国对此问题也作了类似规定。组装规避行为不仅包括反倾销程序开始之后开始或实质增加的，而且扩展到反倾销程序即将开始之前（just prior to）开始或实质增加的行为。【28】这实际上使得反规避措施的实施有一定程度的追溯力，对有意识的规避行为起到了一定的限制作用。【29】

3. 组装零部件在组装成品总价值中的比例要求

即判断组装规避行为存在与否的实质要件。由于反规避措施的过度使用可能与进口国吸引外资的政策相抵触，因此为防止反规避措施被滥用、吸引外资以促进本国经济发展，欧盟和美国在反规避制度中都有关于相关产品在其境内增值较大则不认定构成规避的规定。但欧盟和美国在具体制度的设计上存在较大区别。欧盟第384/96号条例第13条第2款(b)项对组装零部件在组装成品总价值中的比例要求作了详细规定，【30】而《美国法典》第19章第1677j节第1款和第2款则未规定任何明确的量化标准，仅使用了微小（minor）、无足轻重（insignificant）、较小比例（a small proportion）等抽象的措辞。【31】

4. 反规避措施规制的对象

即采取反规避措施的对象。对在第三国境内的组装规避行为采取的反规避措施，其规制对象为进口到进口国境内的制成品，这一点自反规避制度设立之初就已在欧美之间达成共识。【32】但涉及在进口国境内完成的组装规避行为，欧共体原先的规定和美国有所不同。

欧共体在其最早的反规避立法第1761/97号条例规定的改锥条款中，反规避措施的对象仅限于在欧共体内组装完成的制成品（products）。【33】但在GATT特别专家小组于1990年就欧共体与日本之间因 改锥条款产生的争端所作的报告中，专家小组认为这种对制成品征税的行为实质上是一种国内税（internal taxes）；且由于这种行为使得对使用进口零部件的产品课征的国内税高于对国内相同产品的课征，因此违反了GATT 1947第3条关于国民待遇原则的规定。【34】因此，在欧盟后来颁布的第384/96号条例的第13条第1款中、以及在第461/2004号条例对该条款的修改中，均明确规定了针对在欧共体/欧盟内进行的组装规避行为所采取的反规避措施的对象应是从受反倾销措施约束的国家进口到欧盟的零部件（parts）。【35】而在美国反规避立法中，对在美国境内进行的组装规避行为采取的反规避措施的规制对象一直都是从受反倾销措施约束的国家进口到美国境内的零部件（the imported parts or components）。【36】

（三）程序性规定

欧盟现行第384/96号条例第13条第3款规定，若存在第1款所列内容的充分证据，欧委会（the Commission）可以主动发起或应成员国（a Member State）或任何利害关系方（any interested party）的请求发起反规避调查。在向咨询委员会（the Advisory Committee）咨询后，欧委会应以欧委会条例（Commission Regulation）的形式作出立案调查的决定。反规避调查应由欧委会进行，必要时可由海关部门协助。调查应在9个月内结束。在确定规避事实存在后，欧委会应向欧盟理事会（the Council）提交一份决定采取反规避措施的议案（a proposal），由欧盟理事会在1个月内以简单多数方式通过该议案。【37】

美国反规避立法规定，反规避调查由美国商务部进行，该调查由美国国内相关产业提起或由商务部主动发起。在最终决定实施反规避措施前，商务部应通知（notification）美国国际贸易委员会。如有必要，国际贸易委员会可在收到通知后要求与商务部就反规避措施问题进行磋商（request for consultation），磋商程序应在国际贸易委员会提出请求后的15日内完成。在磋商后国际贸易委员会若认为必要，应自原通知日起60日内向商务部提交建议书（Commission advice），就实施反规避措施是否与原反倾销或反补贴决定不一致提出意见。在任何情形下，商务部都应在反规避调查开始后的300日内作出最终决定。【38】

三、在WTO体制下对欧美反规避立法的批判性分析

在本部分中，笔者将结合WTO协定中相关规则的具体内容，以上述欧美立法为基础，讨论反规避制度在适用时与现行WTO体制可能存在的冲突和问题。

（一）反规避制度与GATT 1994第3条的关系

GATT 1994第3条国内税和国内法规的国民待遇（National Treatment on International Taxation and Regulation）是GATT 1994中关于国民待遇原则的一般性条款。该条第1款总括性地规定了WTO成员不得以为国内生产提供保护的目的对进口产品或国产品适用歧视性的国内税（internal taxes and other internal charges）和国内法规（internal laws, regulations and requirements），【39】第2款和第4款又分别对国内税和国内法规进行了具体规定。

笔者认为，反规避制度可能与GATT 1994第3条发生冲突的情形主要是指，当发生在进口国境内组装规避的行为时，若进口国反规避措施征税的对象是组装加工后的制成品，这种征税行为是否违背了GATT 1994第3条规定的国民待遇原则。而如上文所述，欧共体在其最早的反规避立法改锥条款中，即是这样规定的。后欧共体和日本之间因该条款发生争议，GATT特别专家小组认为改锥条款的这项规定确实与国民待遇原则不符。【40】笔者认同特别专家小组的意见，认为将在进口国境内组装或加工完成的制成品作为反规避措施规制的对象，确实与GATT 1994第3条相冲突。

1. 对制成品征税的性质认定

进口国对制成品征收的这项税收应依GATT 1994第3条第2款被认为是一种国内税（internal taxes/charges），而非属GATT 1994第2条第1款(b)项的关税（customs duties）。

其一，该项税收的征收本质上与进口行为无关（not in connection with importation）。在欧共体向特别专家小组提交的意见中称，一方面，由于该项税收的征税目的在于制裁规避反倾销措施的行为，因此该项税收与反倾销税本身具有相同的内在性质（the same nature as anti-dumping duties）；另一方面，该项税收的征税机关也为海关且依关税的征收程序进行。【41】因此，欧共体认为这完全是一项与进口行为相联系的税收。但特别专家小组否认了欧共体的上述意见，认为，认定一项税收是否与进口相关不应考虑这种征税行为的公共政策意图（not the policy purpose attributed to a charge），而应主要考虑该种税收的客观属性。【42】而从该项税收征收的时间来看，其并不是在产品进入欧共体内时征收的（not at the time of importation），而是在组装或加工行为完成时征收的（at the time of finishing the assembly）。因此，该项税收主要是针对在欧共体内流通的制成品（for their own use），而非针对进口到欧共体的产品。【43】

其二，不能对进入商业流通（introduced into the commerce）做过分狭隘的理解。在欧共体改锥条款(a)项中规定，只有在确定从原受反倾销约束的国家进口到欧共体境内的零部件不会被用来进行组装规避行为时，该种零部件才能被认为进入自由流通（in free circulation）。【44】欧共体后向特别专家小组解释，进入自由流通应被理解为该种进口品已缴纳所有应当缴纳的关税及类似税种。而由于组装规避行为的实质是欲逃避进口国的反倾销措施，因其尚未缴纳反倾销税，因此应被视为尚未进入自由流通，因此采取反规避措施对组装规避的制成品征税其实是反倾销税的一种迟延收取（a postponement）。【45】在这一问题上，笔者比较赞同日本的观点，认为改锥条款对进入自由流通的规定违背了GATT 1994第6条的原意。【46】GATT 1994第6条规定，确定倾销存在与否的时间点是产品进入某一进口国商业时（being introduced into the commerce of an importing country）， 【47】也即，GATT 1994第6条规定的进入商业流通是以产品进入另一国时为准的。而欧共体却将进入商业流通解释为以产品在欧共体内组装完成时为准，因此明显与GATT 1994第6条的原意有出入。

2. 违背GATT 1994第3条第2款

GATT 1994第3条第2款是关于国内税的国民待遇原则的具体规定。依据该条，WTO任何成员领土的产品进口到任何其他成员领土时，不得对其直接或间接征收超过对同类国产品直接或间接征收的任何种类的国内税或其他国内费用。【48】

而根据上述分析，对在进口国境内组装加工的制成品征收的税是一种国内税，且这种国内税的征税对象仅限于使用从受反倾销措施约束的特定国家进口的满足特定条件的零部件所组装完成的产品。因此，这种国内税实际上间接地（indirectly）对进口到欧共体内的特定零部件也产生了征税效果。【49】它使得与来自第三国或来自欧共体内的相同或类似零部件相比，这种来自特定出口国的特定零部件受到了进口国的歧视性待遇，而这种歧视性待遇明显违反GATT 1994第3条第2款的国民待遇原则。#p#分页标题#e#

而从欧盟反规避立法的后续发展来看，在特别专家小组建议（recommend）欧共体根据其在GATT下的义务修改改锥条款后，【50】在第384/96号条例及第461/2004号条例中，针对在进口国内组装规避行为所采取的反规避措施的征税对象确实改成了进口零部件本身，【51】从而使得这种税收至少在形式上符合了GATT 1994第6条关于反倾销税的规定，从而可能作为国民待遇原则的例外，避免了违反GATT 1994第3条之嫌。【52】

（二）反规避制度与WTO反倾销制度的关系

WTO现行反倾销制度主要见于GATT 1994第6条及《关于实施1994年关税与贸易总协定第6条的协定》（Agreement on Implementation of Article VI of the General Agreement on Tariffs and Trade 1994，以下简称《反倾销协定》）。作为对规避反倾销措施行为的规制制度，最理想的立法方式自然是将反规避内容列为反倾销制度的一部分，而从现行欧美反规避立法来看，两者也皆是在其原有反倾销规则中增加了一条或一节反规避的内容。【53】但这种立法方式并不意味着对规避行为的调查和规制就完全依照传统反倾销规则进行，相反，从欧美现行反规避制度的具体内容来看，事实上是对规避行为采取了一套与传统反倾销规则不尽相同的制度安排。而在如何看待反规避制度与现行反倾销制度的关系问题上，WTO主要成员间的意见分歧相当明显，这也是WTO至今未有统一的反规避规则的重要原因。【54】

1. 是否需要满足倾销的基本构成要件

在WTO现行反倾销制度中，构成倾销必须同时满足三个基本条件，即存在倾销、存在损害且倾销和损害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作为对规避进口国反倾销措施行为的制裁，欧美反规避制度均规定，在查明规避行为确实存在后，可将原反倾销措施扩展至该规避行为（extended/include）。【55】因此，从逻辑上讲，构成倾销的上述三个基本要件也应作为实施反规避措施的前提条件。在WTO非正式小组的讨论中，很多成员也强调了这一点。【56】但仔细考察欧美立法，尽管两者均将反规避内容列为反倾销制度的一部份，但从具体规则的设计来看，反规避制度是否需要满足以及如何满足倾销的基本构成要件，实际是存在很大问题的。

（1）如何判断是否存在倾销

《反倾销协定》第2条第1款规定，若产品的出口价格（export price）低于其正常价值（normal price），即认为倾销存在。【57】而出口价格低于正常价值的幅度，即为倾销幅度（dumping margin）。

在欧盟反规避立法和实践中，在判断倾销是否存在的问题上，通常是将被控规避产品的出口价格与导致征收反倾销税的初始反倾销调查中计算的正常价值（the normal values previously established for the like product）相比较。【58】而且，最终倾销幅度的确定并不以反规避调查中计算的倾销幅度为准，而是只要认定规避行为成立，即按已实施的反倾销税率对有规避行为的产品征收反倾销税。【59】而在美国反规避立法中，没有关于应当如何确定倾销存在与否的任何成文规定。【60】

笔者认为，欧盟上述规定的主要问题在于：

其一，在如何确定被控规避产品的出口价格问题上，若该产品是以制成品形式进入欧盟的，【61】尚不存在太大困难，但若该规避行为是以在欧盟内组装加工的方式进行，此时如何确定出口价格？一种方法是以零部件组装完成后的成品的出口价格为准，但问题是该组装加工后的成品通常只在欧盟内销售而不会再行出口；【62】另一种方法是直接以进口到欧盟的零部件的出口价格为准，但这可能又会涉及计算的合理性问题以及关于倾销中同类产品（like product）的认定问题。【63】

其二，在确定倾销幅度问题上，以原反倾销调查中的正常价值作为衡量基准，且依照原有倾销幅度对有规避行为的产品征收反倾销税，这种做法是否恰当？即使是在WTO现行反倾销制度中，在确认存在倾销的情形下，反倾销税的税率一般也是根据不同产品供应商计算的个别税率确定。【64】因此，笔者以为，即使认为对规避行为采取的反规避措施是原反倾销税的延伸，似乎也应当依该有规避行为的产品单独确定倾销幅度。

（2）如何证明存在损害

GATT 1994第6条第1款规定，只有当倾销行为对成员领土内某一已建立的产业造成实质损害（material injury）或实质损害威胁，或实质阻碍某一国内产业的新建时，才能被采取反倾销措施。【65】

在如何认定规避行为对进口国国内产业造成的损害问题上，欧盟反规避制度规定，该规避行为应造成了欧盟产业的损害或削弱了反倾销税的救济作用，而对于这种损害存在与否的判断依据则是同类产品的价格和/或数量。【66】美国反规避立法也作了类似规定，认为商务部可将自原反倾销调查开始后从受反倾销措施约束的国家进口到美国境内的被控规避产品的数量是否明显增加作为决定是否对该被控规避产品采取反规避措施的考虑因素之一，【67】但并没有类似于欧盟立法中必须存在损害或类似结果的明确表述。

从欧盟反规避立法来看，对产业的损害和削弱了反倾销税的救济作用两个条件只要满足其一即可。一般认为，反规避调查中对产业的损害的证明标准与一般反倾销调查基本相同，但削弱了反倾销税的救济作用这个条件则是一个范围广泛而又不十分精确的考察。【68】依欧美反规避制度的实践，对是否存在对原反倾销税的救济作用的削弱的判断依据主要是同类产品的市场份额或价格，即，被控规避产品在进口国国内市场所占的份额在反倾销调查开始后或反倾销措施实施后出现较大幅度的增加，或在反倾销措施实施后被控倾销产品在进口国国内市场的销售价格没有提高甚至出现下降。【69】

笔者认为，上述以存在对原反倾销税的救济作用的削弱作为确认损害存在的规定及其判断标准，可能存在以下问题：

其一，仅以价格或市场份额认定被控规避行为对进口国国内产业造成了损害，是否全面？诚然，如本文开头所述，实施反倾销措施的最终目的是提高倾销产品在进口国的市场价格，从而抵消倾销对进口国国内产业造成的不利影响，也即，实施反倾销措施的结果应当是倾销产品在进口国的市场价格的上涨。因此，若在反倾销措施实施之后，倾销产品在进口国国内市场的价格维持不变甚至有所下降，很有可能是因为反倾销措施的效果被规避行为所削弱，但也应当考虑到这种反常现象也可能是由于其他一些经济因素引起的。【70】而且，从条文的表述来看，和/或连接词表明这是一种选择性测试（an alternative test），即价格和市场份额的异常变化仅需满足其一即可，但从逻辑上讲，作并有条件的规定似乎更为合理。【71】

其二，可能出现举证责任倒置的情形。在传统反倾销制度中，确定损害的举证责任由进口国调查机关负担。但上述欧美反规避立法的相关规定似乎表明，在涉及反规避问题上，证明损害存在与否采取的是推定原则，即只要价格或市场份额出现异常变化，调查机关就可认定存在规避，而由被控规避一方（被调查方）来证明其并未实施规避行为。笔者认为，这种举证责任的倒置是令人奇怪且不合适的。一方面，目前对何种行为构成规避尚存在诸多不同意见，让被调查方来举证其未实施这种尚不确定的行为，无疑过分加重了其举证责任；另一方面，反倾销措施包括反规避措施本身只是为了保证公平贸易而对自由贸易原则的例外规定，因此对这类例外措施的适用应当是严格限制的，而这种举证责任的倒置可能导致进口国滥用反规避措施并将其作为贸易保护的利器。

2. 何种行为构成对反倾销措施的规避

从本文第二部分对欧美反规避制度具体内容的介绍可以发现，与欧盟的规定有所不同，美国反规避立法似乎从一开始就不关注被控规避的产品是否应当符合倾销的基本构成要件，也并未对什么是规避下一明确定义，而只是列举了4种规避方式并对每一种规避方式的具体构成要件进行了规定。后欧盟也参照这种模式，在保留定义法的同时，具体列举了几类规避行为。笔者认为，从某种程度上讲，列举式的立法方式存在其合理性。若能够证明某一行为的目的即是为了规避已实施的反倾销措施，则可认为这种行为的实施本身即会使得反倾销措施的作用被削弱甚至归于无效（nullify or reduce），【72】对这种规避行为采取反规避措施也就理所应当。因此，从理论上讲，即使不再重新审查是否符合倾销的三个基本构成要件，若能在立法上清楚界定哪些行为构成对进口国反倾销措施的规避，【73】则也可将原反倾销措施延伸到该规避行为，从而也可将反规避内容纳入现行反倾销规则内。但结合欧美现行反规避立法，是否在制度层面确实存在判断规避行为的明晰的标准，事实上是很值得怀疑的。

（1）如何证明行为动机

在欧盟第384/96号条例第13条第1款对规避行为的定义中，强调这种行为必须除了避免征收反倾销税之外没有充分正当的理由或经济上的合理性（insufficient due cause or economic justification other than the imposition of the duty）【74】。美国反规避立法中没有类似关于行为目的的明确界定，但从其反规避条款的行文来看，对于行为动机的这种表述也符合美国立法者的立法原意。【75】

应当说，欧盟的上述规定是有其合理性的。进口国与原受反倾销措施约束的出口国之间的贸易方式的变化可能由众多原因引起，对行为动机的强调无疑在对规避行为的具体规定之外添加了一道安全阀（safety valve），在一定程度上可将合法的正常商业行为（normal/legitimate commercial activities）与单纯的规避行为区分。【76】但笔者认为，在具体操作中仍可能存在无法明确彻底地区别上述两种行为的问题。

其一，由谁承担举证责任。与证明倾销损害是否存在的问题类似，此处仍可能出现举证责任倒置的问题。笔者的这种担心并非杞人忧天，事实上，在1989年欧洲法院关于兄弟牌打字机案的判决中，就曾指出应当由被调查方承担举证责任。【77】

其二，如何解释充分正当（sufficient due）。从第13条第1款的表述来看，一方面，这似乎意味着欧委会并未要求贸易方式改变的唯一目的（the sole purpose）是规避，而只是要求除此之外没有充分正当的理由或经济上的合理性。【78】但另一方面，这也意味着仅证明某一行为存在其他正当的理由或经济上的合理性仍不足够，而必须证明这种其他的理由或合理性是充分的。【79】而实践中，欧委会很可能要求证明，这些其他因素是贸易方式改变的最重要的因素（the most important factors）。【80】

（2）轻微改变的产品

在欧美反规避立法中，都将符合特定条件的经轻微改变的产品明确列为反规避措施的规制对象。即，只要产品的基本特性（essential characteristics）未发生变化，或产品仅发生形式或外观的微小变化（altered in form or appearance in minor respects），则即使这种变化使得产品的海关税则号发生改变，也不影响原反倾销措施对该改变后的产品继续适用，除非进口国调查机关认为对轻微改变后的产品实施反规避措施没有必要（unnecessary）。【81】上述规定看似合理，既考虑到规避的可能性，又通过对适用条件的具体规定限制了进口国调查机关的任意裁量。但事实上，在轻微改变产品是否构成规避的判断标准问题上仍存在不确定性。

其一，对一项轻微改变是否构成规避的判断，很多情况下是一种基于事实的专业判断（factual determination）。调查机关能否获得足够的信息（incomplete information）来进行这种专业判断，尚存在疑问。【82】

其二，基本特性或外部特征的变化固然可以作为衡量轻微与否的主要标准，但一些情况下，即使产品的基本特征未发生明显变化，也不能武断地认为产品仅为轻微改变。在日本向WTO非正式小组就议题2提交的文件中，就曾举例说明，尽管一种含有98.5%镍（nickel）的产品与一种含有99%镍的产品在纯度上仅发生了微小变化，但事实上两者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产品。【83】

（3）组装规避行为

组装规避包括在进口国境内的组装行为和在第三国境内的组装行为，欧美反规避立法均对这类规避行为作了明确列举。

尽管组装规避是对进口国反倾销措施的规避行为中最主要和常见的一类，也是反规避措施应当重点规制的对象，但对这一规避行为采取的反规避措施的合法性至今仍受质疑。其一，如上文所述，对在进口国境内组装完成的产品征收反倾销税，可能因被界定为是一种国内税而涉嫌违反GATT 1994下的国民待遇原则。其二，对从第三国进口的产品征收反倾销税，又会涉及将针对一国产品的反倾销税延伸至另一国产品的合法性问题。【84】其三，过分严厉的反规避措施可能阻碍正常的国际直接投资（direct investment）行为。【85】

上述问题正揭示了组装规避问题的核心如何判断产品的原产地，而这实际又会涉及反规避制度与原产地规则（Rules of Origin）的关系问题。原产地规则是指各国（地区）为确定贸易中的货物原产地而制定的法律、法规和普遍适用的行政命令或行政措施。【86】根据GATT 1994《原产地规则协定》（Agreement on Rules of Origin）第3条，货物的原产国应为该货物的完整生产国（wholly obtained）或该产品的最后实现实质性改变（the last substantial transformation）的国家。【87】但由于该协定并未对何为实质性改变作进一步说明，因此普遍认为各国原产地规则的立法仍有很强的自主性。而这种合法的自主性，使得一些学者提出，在WTO规则尚未包含反规避措施的情况下，只有特定的原产地规则，而不是反规避条款，才能解决规制组装规避的制度的合法性问题。【88】其他一些学者则主张将原产地规则和反规避条款相结合，以维护国际贸易正常秩序与遵守WTO诸原则，保证反规避措施合法性的平衡点。【89】

笔者认为，以原产地规则规制组装规避行为，同时防止反规避措施的滥用，有其合理性：

其一，将在进口国境内的规避行为纳入到原产地规则的调整范围，可以消除反规避条款在WTO体制下合法性不确定的问题。以欧盟为例。1990年GATT特别专家小组裁定违反GATT诸原则的是直接依据改锥条款采取反规避措施的方式，而并未禁止以原产地规则规制组装规避行为的方式。【90】而且，事实上，在改锥案之前，欧共体在兄弟牌打字机案和理光复印机案中，均是运用原产地规则证明规避行为存在从而征收反倾销税的，而且与改锥案不同，在这两个案子中被调查方均未对调查机关的最后决定提出异议。【91】

其二，将原产地规则运用于反规避调查，有助于增强判断组装规避是否存在的标准的确定性，更符合WTO体制下的透明性原则，也有利于防止反规避措施的滥用。如上文所述，美国反规避立法在判断组装规避的标准上缺乏明确的量化标准，使得调查机关在具体个案中定性判断的随意性较大。而欧盟反规避立法中，尽管对组装规避的认定标准规定了60%规则（value-of-parts test）和25%规则（value-added test），【92】但在关于零部件本身的原产地问题上，由于涉及到来自不同国家和地区的零部件价值之间的比较问题，而且欧盟反规避立法个别条款本身的措辞也存在模糊不清的问题，【93】因此原产地规则的适用对于确定零部件的原产地仍具有重要意义。【94】

综上，通过分析欧美反规避立法与现行WTO反倾销规则的关系，不难发现，无论是从是否需要满足倾销的基本构成要件的角度，还是从立法本身对规避行为的界定的角度，欧美现行反规避制度都存在很大程度的不确定性。而这种不确定性，可能会在如何协调反规避制度与传统反倾销规则之间的关系问题上产生困难。

（三）反规避制度与WTO自由贸易原则的关系

不少学者认为，与其他贸易救济措施类似，反规避制度实际也是一把双刃剑。【95】一方面，该项制度的运用可以有效防止反倾销措施的效果被削弱，实现公平贸易的目标；但另一方面，对其运用不当或滥用又会使其成为贸易保护主义的法宝，对国际贸易和国际直接投资的发展产生不利影响。

反规避制度与WTO自由贸易原则的关系，归根结底是公平贸易与自由贸易之间的博弈。笔者在此并不想多费笔墨讨论这个已被众多学者关注且被广泛讨论的问题，但必须强调的是，在反规避的规则设计上，如何协调反规避与国际直接投资的关系应当引起重视。在此问题上，笔者同意一些学者的观点，认为从某种程度上讲，反规避制度在客观上促进了全球化的进程，对国际投资的发展具有深远影响。【96】但从另一角度讲，由于规避形式本身存在多样性以及与一些直接投资行为的重合性，因此，若将所有涉嫌规避反倾销税的投资行为均纳入反规避调查及制裁措施范围内，无疑会对进口国在相关领域吸引外来投资产生不利影响，也不符合该进口国在国际投资中所作的市场准入承诺。

而事实上，WTO之所以至今未建立一套统一的反规避规则，其根源并不在于各成员在是否需要规制规避行为问题上存在分歧，而是在应当如何规制问题上存在不同意见。以日本、韩国等为代表的一些成员，之所以认为无需建立一套新的反规避规则而只需在现行反倾销制度下解决规避问题，其根本初衷其实也是为了防止反规避措施被进口国滥用。因此，在反规避制度与自由贸易原则的关系问题上，关键在于应如何在有效发挥反规避制度积极作用的同时，最大限度地限制其消极作用和负面影响，以维持国际贸易和国际投资领域的公平竞争秩序，平衡各国的贸易利益。#p#分页标题#e#

四、结语

作为对规避反倾销措施的行为的制裁，反规避制度事实上进一步扩大了反倾销措施的适用范围。欧美现行反规避立法尽管存在很多可取之处，但仔细分析其规则设计，会发现其不仅可能与GATT 1994第3条中的国民待遇原则发生冲突，而且即使是在WTO反倾销规则的框架内，其制度的合理性也仍可能受到质疑。首先，在确定是否存在倾销以及损害的证明标准问题上，欧美反规避制度可能与现行WTO反倾销制度中规定的倾销的基本构成要件存在不一致。其次，在对规避行为本身的界定上，欧美反规避制度也存在认定标准不明确甚至过于宽泛的问题。而这些制度上的缺陷所可能导致的结果是加剧反倾销的不正当竞争性，【97】使得反倾销制度变本加厉地成为一国实施贸易保护主义的合法武器，损害WTO体制下建立的自由贸易的全球市场环境。

无论是邓克尔草案在乌拉圭回合谈判中的流产，还是WTO非正式小组中一些成员之间的争论，都不意味着WTO各成员对规避行为本身的正当性存在不同意见。既然倾销行为能被视为是一种违背公平竞争和公平贸易准则的行为而准予采取措施，那么自然可以通过反规避措施对能够达到同样倾销效果的规避反倾销措施的行为进行制裁。因此，真正的问题不是反规避措施应否被允许，而是如何形成一套统一规则，其内容与范围如何限定，如何限制消极影响以及如何协调反规避措施与WTO各项规则的关系。

笔者认为，建立WTO体制下统一的反规避规则应当是大势所趋，一方面有利于有效规制对反倾销措施的规避行为，另一方面也可以防止一些国家以单方立法的方式任意扩大反规避措施适用的范围从而变相实施贸易保护主义。但在具体规则的设计上，在参考欧美等反规避立法较发达国家的现行制度的同时，应着重关注反倾销税率的确定、规避行为的界定、行为动机的证明、产品原产地的认定等问题，以求在最大限度内与现行WTO相关制度相协调。

作者：曹暑 北京大学法学院硕士研究生。

【注释】：

【1】 Mitsuo Matsushita, Thomas J. Schoenbaum Petros C. Mavroidis, The World Trade Organization: Law, Practice, and Policy, Second Edition, p. 400,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1996.

【2】 关于规避反倾销措施的具体行为，欧盟与美国在相关立法中的规定有所不同。但一般认为，对反倾销措施进行规避的行为包括：1）进口零部件在进口国境内组装加工（importing-country assembly）；2）在第三国境内组装加工零部件（third-country assembly）；3）产品的轻微改变（minor alternation circumvention/slight modification of the product）；4）产品的改进和后续发展（later-developed merchandise）；5）通过企业间的协议安排，使产品通过享受较低的个别反倾销税率的生产商出口到进口国（through producers benefiting from an individual duty rate lower than that applicable to the products of the manufacturers）。

【3】 施耐德、唐青阳主编：《欧盟反倾销制度与实务研究》，法律出版社2005年版，第385页。

【4】 Council Regulation (EEC) No 1761/87 of 22 June 1987 amending Regulation (EEC) No 2176/84 on protection against dumped or subsidized imports from countries not members of the European Economic Community.

【5】Council Regulation (EEC) No 2176/84 of 23 July 1984 on protection against dumped or subsidized imports from countries not members of the European Economic Community. 该条例被认为是欧共体关于来自非欧共体国家的倾销或补贴产品的最早规定。

【6】因该反规避立法的制定始于欧共体与日本之间的改锥案（screwdriver plant case），第13条第10款又被称为改锥条款（screwdriver provision）。

【7】Council Regulation (EEC) No 2423/88 of 11 July 1988 on protection against dumped or subsidized imports from countries not members of the European Economic Community. 该条例中的第13条第10款为反规避规则，基本照搬了第1761/97号条例中改锥条款的内容。

【8】Council Regulation (EC) No 384/96 of 22 December 1995 on protection against dumped imports from countries not members of the European Community. 该条例被认为是欧盟关于反倾销立法的基本条例（the Basic Anti-dumping Regulation）。其中第13条为反规避规则，该条款对原改锥条款内容进行了较大幅度的修改。

【9】Council Regulation (EC) No 461/2004 of 8 March 2004 amending Regulation (EC) No 384/96 on protection against dumped imports from countries not members of the European Community and Regulation (EC) No 2026/97 on protection against subsidised imports from countries not members of the European Community. 该条例又对第384/96号条例第13条反规避规则进行了一定程度的修改。

【10】《1988年综合贸易与竞争法》（Omnibus Trade and Competitiveness Act of 1988）第1321节首次规定了反规避条款，对《1930年关税法》的第7部分作了进一步的修改，即为1930年关税法的第781节防止规避反倾销和反补贴税命令 。但其实在1988年反规避条款之前，美国商务部（Department of Commerce）和国际贸易法委员会（ITC）已有反规避的实践，如1985年美国与韩国之间的彩电案，1987年日本与美国之间的打字机案等。

【11】现关于反规避规则的规定统一见于《美国法典》第19章第1677j节（19 U.S.C. 1677j）。

【12】原关贸总协定总干事阿瑟邓克尔于1991年12月在乌拉圭回合谈判中起草了囊括乌拉圭回合多边贸易谈判成果的最终草案（Draft Final Act Embodying the Results of the Uruguay Round of Multilateral Trade Negotiations），该草案中的反倾销协定部分（Agreement on Implementation of Article VI of GATT）被称为邓克尔草案，其中第12条即为有关反规避措施的规定（Measures to Prevent Circumvention of Definitive Anti-Dumping Duties）。第12条的适用范围十分有限，仅限于在进口国组装规避的行为（assembly or completion in the importing country）。第12条第1款明确规定了采取反规避措施所需满足的几项基本条件，主要包括：1）组装完成后的产品必须与受原倾销措施约束的产品属于同类产品（like product）；2）构成规避的组装业务必须与受原反倾销措施约束的出口商或生产商有关联（related to or acting on behalf of）；3）该零部件应当来自于受原反倾销措施约束的出口国；4）自原反倾销措施实施以来，该组装业务的规模以及零部件的进口规模显著增加（have increased substantially）；5）要求从受原反倾销措施约束的国家进口的零部件成本不低于组装所使用的所有零部件总成本的70%（not less than 70 per cent of the total cost of all parts or components used in the assembly or completion operation of the like product）；6）必须有证明倾销及损害存在的证据（there is evidence of dumping and injury）。详见GATT Secretariat, Draft Final Act Embodying the Results of the Uruguay Round of Multilateral Trade Negotiations, MTN.TNC/W/FA/F-21 (Dec. 20, 1991)。

【13】以日本、韩国为首的亚洲国家和许多发展中国家认为，邓克尔草案中的反规避条款几乎是美国立法的翻版，仅仅反映了美国的利益和主张；而美国则认为邓克尔草案中的反规避条款的适用范围过于狭窄，认为如果反规避条款在保护贸易的公平竞争上软弱无力，还不如没有这样的条款，软弱无力的反规避条款要比没有这样的条款对美国的限制性大。普遍认为，反规避条款没有通过的最主要原因是邓克尔草案中的反规避条款与美国在乌拉圭回合谈判期间所提交的反规避议案有明显的差别，远不能满足美国旨在通过加强反规避措施保证原反倾销令对国内工业保护效力的要求。详见 Christopher F. Corr, Trade Protection in the New Millennium: The Ascendancy of Antidumping Measures, Journal of International Law Business, Vol.18 No.49 (1997).

【14】该决定原文如下：Ministers, Noting that while the problem of circumvention of anti-dumping duty measures formed part of the negotiations which preceded the Agreement on Implementation of Article VI of GATT 1994, negotiators were unable to agree on specific text, Mindful of the desirability of the applicability of uniform rules in this area as soon as possible, Decide to refer this matter to the Committee on Anti-Dumping Practices established under that Agreement for resolution.

【15】详见http://www.wto.org/english/tratop_e/adp_e/antidum2_e.htm.

【16】经该非正式小组讨论的三大议题：Topic 1: What constitutes circumvention? Topic 2: What is being done by members confronted by what they consider to be circumvention? Topic 3: To what extent can circumvention be dealt with under the relevant WTO rules? To that extent can it not? What other options may be deemed necessary?

【17】文件号为TN/RL/W/50。在该份文件中，美国声称：The United States believes that we should also address this issue in the context of the Rules negotiations in order to establish clear and uniform anti-circumvention procedures here. The United States is presenting this paper to encourage the Rules Group to complete the work called for at the end of the Uruguay Round and to make addressing circumvention an important priority in these negotiations.

【18】《香港部长会议宣言（草案） 》 （Draft Ministerial Declaration）附件D第4段指出：consider that negotiations on anti-dumping should, as appropriate, clarify and improve the rules regarding, inter alia(c) the level, scope and duration of measures, including duty assessment, interim and new shipper reviews, sunset, and anti-circumvention proceedings.详见WT/MIN(05)/W/3/Rev.2(18 December 2005)。尽管反规避程序被明确列入多哈发展议程的谈判内容，但事实上谈判各方在这一问题上仍存在相当大的分歧。巴西认为，写入反规避不符合多哈谈判授权，因为现有的WTO《反倾销协定》没有反规避规定，本轮谈判是为了澄清和改进规则而不是建立新的规则，因此反规避必须在谈判清单中删去。中国、韩国、秘鲁、挪威、新西兰、印尼、泰国、中国香港、巴基斯坦等也表示支持，但一些成员同时表示还可以在今后谈判中继续讨论反规避问题。而美国则坚决主张保留反规避，其视反规避 为多哈发展议程在规则方面能够有所收获的主要政策目标之一，美国代表曾经私下表示，若删去anti-circumvention，美国将阻止（block）整个案文的通过。转引自陈雨松：《<香港部长宣言>规则谈判部分评析》，《世界贸易组织动态与研究》2006年第3期，第13页。

【19】第13条第1款规定：... Circumvention shall be defined as a change in the pattern of trade between third countries and the Community which stems from a practice, process or work for which there is insufficient due cause or economic justification other than the imposition of the duty, and where there is evidence that the remedial effects of the duty are being undermined in terms of the prices and/or quantities of the like products and there is evidence of dumping in relation to the normal values previously established for the like or similar products.

【20】Lucia Ostoni, Anti-dumping Circumvention in the EU and the US: Is There a Future for Multilateral Provisions under the WTO? , 10 Fordham J. Corp. Fin. L. 407(2005).

【21】除对规避行为增加列举式定义之外，第461/2004号条例对原13条第1款关于规避行为的概括定义也进行了一定程度的修正：1）在规避行为的主体上增加了受反倾销措施约束国家的个别公司 （or between individual companies in the country subject to measures and the Community）；2）在规避行为的结果上增加了造成了欧共体产业的损害 （where there is evidence of injury）。

【22】原文如下：The practice, process or work referred to in paragraph 1 includes, inter alia, the slight modification of the product concerned to make it fall under customs codes which are normally not subject to the measures, provided that the modification does not alter its essential characteristics; the consignment of the product subject to measures via third countries; the reorganisation by exporters or producers of their patterns and channels of sales in the country subject to measures in order to eventually have their products exported to the Community through producers benefiting from an individual duty rate lower than that applicable to the products of the manufacturers; and, in the circumstances indicated below under Article 13(2), the assembly of parts by an assembly operation in the Community or a third country.

【23】肖伟主编：《国际反倾销法律与实务：欧共体卷》，知识产权出版社2005年版，第435页。

【24】详见19 U.S.C. 1677j。

【25】肖伟主编：《国际反倾销法律与实务：欧共体卷》，知识产权出版社2005年版，第451页。

【26】根据该条款(a)项规定，可对在欧共体内组装或生产后进入欧共体商业的产品实施反规避措施征收最终反倾销税（definitive anti-dumping duties）的条件包括：1）组装或生产是由与同类产品出口被征收最终反倾销税的生产商有联系或关联的当事方进行的（assembly or production is carried out by a party which is related or associated to any of the manufacturers whose exports of the like product are subject to a definitive anti-dumping duty）；2）组装或生产是在反倾销调查发起后才开始的或实质性增长的（the assembly or production operation was started or substantially increased after the opening of the anti-dumping investigation）；3）在组装或生产中使用的原产于产品出口被征收反倾销税的国家的零部件或原材料的价值，超过使用的所有其他零部件或原材料价值的50%（the value of parts or materials used in the assembly or production operation and originating in the country of exportation of the product subject to the anti-dumping duty exceeds the value of all other parts or materials used by at least 50%）。

【27】欧共体第384/96号条例第13条第2款(a)项规定：the parts concerned are from the country subject to measures.(c)项规定：the assembled like product...in relation tothe like or similar products. 《美国法典》第19章第1677j节第1款和第2款中均规定：merchandiseof the same class or kind as any other merchandise that is the subject of an antidumping duty order；merchandise is completed or assembled from parts or components produced in the foreign country with respect to which such order or finding applies；such imported merchandise is completed or assembled in another foreign country from merchandise whichis produced in the foreign country with respect to which such order or finding applies

【28】欧共体第384/96号条例第13条第2款(a)项规定：组装经营是在反倾销调查发起之后或即将进行之前开始的或实质性扩大的（the operation started or substantially increased since, or just prior to, the initiation of the anti-dumping investigation） 。《美国法典》第19章第1677j节第1款和第2款中均规定：that is the subject of (i) an antidumping duty order(ii) a finding issued under the Antidumping Act, 1921

【29】施耐德、唐青阳主编：《欧盟反倾销制度与实务研究》，法律出版社2005年版，第398页。

【30】该项规定：原产于受反倾销措施约束国家的零部件价值需构成组装产品零部件总价值的60%或以上，但若在组装或完工过程中对进口零部件附加的价值超过生产成本的25%，则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认为构成规避行为（the parts constitute 60 % or more of the total value of the parts of the assembled product, except that in no case shall circumvention be considered to be taking place where the value added to the parts brought in, during the assembly or completion operation, is greater than 25 % of the manufacturing cost） 。

【31】《美国法典》第19章第1677j节第1款和第2款中均有规定：在美国境内（或第三国境内）进行的组装或加工行为必须是微小的或无足轻重的（the process of assembly or completion in the United States/ in the foreign country is minor or insignificant） ；美国境内（或第三国境内）组装或加工过程所产生的价值只占组装产品总价值的较小比例（whether the value of the processing performed in the United States/in the foreign country represents a small proportion of the value of the merchandise sold/imported in the United States） ；原产于受反倾销措施约束国家的零部件价值在组装产品总价值中占据相当大的比例（the value of the parts or componentsis a significant portion of the total value of the merchandise） 。

【32】欧共体第384/96号条例第13条第1款规定：Anti-dumping duties imposed pursuant to this Regulation may be extended to imports from third countries of like products《美国法典》第19章第1677j节第2款(1)项中规定：... the administering authoritymay include such imported merchandise within the scope of such order or finding at any time such order or finding is in effect.

【33】第1761/97号条例第13条第10款(a)项规定：Definitive anti-dumping duties may be imposedon products that are introduced into the commerce of the Community after having been assembled or produced in the Community

【34】详见EEC Regulation on Imports of Parts and Components(Report by the Panel adopted on 16 May 1990)第5.4-5.9段。GATT专家小组认为，由于对制成品的征税行为与进口无关 （not in connection with importation），它本质上是一种额外征收的国内税 （internal taxes/charges），因此是对GATT1947第3条第2款第1句（Article III:2,first sentence: The products of the territory of any contracting party imported into the territory of any other contracting party shall not be subject, directly or indirectly, to internal taxes or other internal charges of any kind in excess of those applied, directly or indirectly, to like domestic products.）的违反。专家小组称：The Panel therefore found that the anti-circumvention duties on the finished products subject imported parts and materials indirectly to an internal charge in excess of that applied to like domestic products and that they are consequently contrary to Article III:2, first sentence.关于GATT特别专家小组对欧共体改锥条款的意见，笔者将在后文中作进一步分析。

【35】第384/96号条例第13条第1款规定：Anti-dumping duties imposed pursuant to this Regulation may be extended toparts thereof, when circumvention of the measures in force is taking place. 经第461/2004号条例修改后的第13条第1款进一步明确规定：Anti-dumping duties imposed pursuant to this Regulation may be extended to imports from third countries, of the like product, whether slightly modified or not; or to imports of the slightly modified like product from the country subject to measures; or parts thereof, when circumvention of the measures in force is taking place.#p#分页标题#e#

【36】《美国法典》第19章第1677j节第1款(1)项中规定：... the administering authoritymay include within the scope of such order or finding the imported parts or componentsthat are used in the completion or assembly of the merchandise in the United States at any time such order or finding is in effect.

【37】现行第384/96号条例第13条第3款原文如下：Investigations shall be initiated pursuant to this Article on the initiative of the Commission or at the request of a Member State or any interested party on the basis of sufficient evidence regarding the factors set out in paragraph 1. Initiations shall be made, after consultation of the Advisory Committee, by Commission Regulation which may also instruct the customs authorities to make imports subject to registration in accordance with Article 14(5) or to request guarantees. Investigations shall be carried out by the Commission, which may be assisted by customs authorities and shall be concluded within nine months. When the facts as finally ascertained justify the extension of measures, this shall be done by the Council, acting on a proposal submitted by the Commission, after consultation of the Advisory Committee. The proposal shall be adopted by the Council unless it decides by a simple majority to reject the proposal, within a period of one month after its submission by the Commission. The extension shall take effect from the date on which registration was imposed pursuant to Article 14(5) or on which guarantees were requested. The relevant procedural provisions of this Regulation with regard to initiations and the conduct of investigations shall apply pursuant to this Article.

【38】详见《美国法典》第19章第1677j节第5、6款的规定。

【39】GATT 1994第3条第1款规定：The contracting parties recognize that internal taxes and other internal charges, and laws, regulations and requirements affecting the internal sale, offering for sale, purchase, transportation, distribution or use of products, and internal quantitative regulations requiring the mixture, processing or use of products in specified amounts or proportions, should not be applied to imported or domestic products so as to afford protection to domestic production.

【40】EEC Regulation on Imports of Parts and Components (Report by the Panel adopted on 16 May 1990).

【41】同注释40，第3.34段。

【42】同注释40，第5.6段。专家小组认为：The relevant fact, according to the text of these provisions, is not the policy purpose attributed to the charge but rather whether the charge is due on importation or at the time or point of importation or whether it is collected internally.

【43】同注释40，第3.40段。

【44】改锥条款(a)项末段规定：In that event the Council shall, at the same time, decide that parts or materials suitable for use in the assembly or production of such products and originating in the country of exportation of the product subject to the anti-dumping duty can only be considered to be in free circulation in so far as they will not be used in an assembly or production operation as specified in the first subparagraph.

【45】同注释40，第3.22、3.23段。

【46】同注释40，第3.8段。

【47】GATT 1994第6条第1款规定：... For the purposes of this Article, a product is to be considered as being introduced into the commerce of an importing country at less than its normal value, if the price of the product exported from one country to another

【48】GATT 1994第3条第2款规定：The products of the territory of any contracting party imported into the territory of any other contracting party shall not be subject, directly or indirectly, to internal taxes or other internal charges of any kind in excess of those applied, directly or indirectly, to like domestic products

【49】同注释40，第5.9段。

【50】同注释40，第6.3段。

【51】详见注释35。

【52】施耐德、唐青阳主编：《欧盟反倾销制度与实务研究》，法律出版社2005年版，第401页。

【53】欧盟与美国的具体做法有所区别。欧盟现行反规避立法规定在第384/96号条例（on protection against dumped imports from countries not members of the European Community）中，该条例是欧盟关于反倾销制度的基本条例；美国现行反规避立法规定在《美国法典》第19编第4章第1677j节防止规避反倾销及反补贴税（Prevention of circumvention of antidumping and countervailing duty orders）中。因此，欧美反规避制度的适用范围不尽相同，欧盟的反规避制度仅适用于反倾销，而美国的反规避制度则同时对反倾销和反补贴适用。

【54】以日本为代表的一些WTO成员反对就规避问题单独制定一套规则，认为即使存在规避反倾销措施的行为，也完全可以通过现行反倾销规则解决，通过展开新一轮的反倾销调查，判断规避行为是否满足倾销的三个基本构成要件，而没有必要在现行反倾销规则中再特别加入反规避的内容。可参见日本在于1998年向WTO非正式小组提交的文件（G/ADP/IG/W/15）中所表述的观点，以及下文的注释56。而以欧盟和美国为代表的成员则认为，应尽快在WTO反倾销规则中加入反规避制度，可参见注释17。

【55】欧盟反规避立法中使用的是extended，美国法中使用的是include。详见注释35、36。

【56】如，日本在其于2000年向非正式小组就议题2提交的文件（G/ADP/IG/W/23）中指出：The objectives of anti-dumping measures are to stop dumping that cause injury to domestic industry. Fundamental condition to resort to anti-dumping measures is therefore the existence of dumping and injury. The same is true when applying anti-circumvention measures. Relevant question is not whether there is circumvention or not, but rather whether an injurious dumping continues in a different form.澳大利亚在其于2003年就议题3提交的文件（G/ADP/IG/W/48）中也称：Circumvention involving minor changes to physical characteristics may only require the calculation of a dumping or injury marginOther examples of circumvention would require a much broader inquiry.

【57】原文如下：For the purpose of this Agreement, a product is to be considered as being dumped, i.e. introduced into the commerce of another country at less than its normal value, if the export price of the product exported from one country to another is less than the comparable price, in the ordinary course of trade, for the like product when destined for consumption in the exporting country.

【58】经第461/2004号条例修改后的第13条第1款中规定：Circumvention shall be definedand where there is evidence of dumping in relation to the normal values previously established for the like product

【59】Gerwin Van Gerven, New Anti-Circumvention Rules in EEC Anti-Dumping Law, 22 The International Lawyer (1988). 事实上，有学者更尖锐地指出，第13条第1款关于倾销存在的证据的宽松规定，使得欧委会在实践中极有可能在尚未确定倾销是否存在的情况下对某一所谓的规避行为采取反倾销措施，而这种程序是不符合《反倾销协定》的。详见Edwin Vermulst Paul Waer, E.C. Anti-Dumping Law and Practice, p.383, London, Sweet Maxwell, 1996.

【60】关于是否应对被控规避的产品发起新一轮反倾销调查的问题，埃及曾于2001年在WTO非正式小组的讨论中向美国提出。美国在答复中称，美国商务部有权根据《美国法典》第19章第1677j节具体规定的4种情形来判断是否应将原反倾销措施延伸到被控规避的产品。详见G/ADP/IG/W/33, p.2-3, Q6。这似乎表明，美国将所有符合《美国法典》第19章第1677j节情形的行为即推定为规避反倾销措施的行为，而无需再依传统的反倾销制度重新进行是否存在倾销的调查。

【61】如在第三国境内组装加工后进口到欧盟的产品，或经轻微改变后进口的产品等。

【62】在欧盟与中国自行车零部件案中，即产生过类似问题。最终欧委会根据欧共体境内组装商的再销售价格，减去关税和运费等进口零部件所发生的费用，但不扣除欧共体组装商的附加价值，来推算出从中国出口成品自行车的出口价格。详见Council Regulation (EC) No 71/97 of 10 January 1997 extending the definitive anti-dumping duty imposed by Regulation (EEC) No 2474/93 on bicycles originating in the People's Republic of China to imports of certain bicycle parts from the People's Republic of China, and levying the extended duty on such imports registered under Regulation (EC) No 703/96, Official Journal L 016 , 18/01/1997, p. 0055 0063.

【63】《反倾销协定》第2条第6款对同类产品 进行了规定：Throughout this Agreement the term like product (produit similaire) shall be interpreted to mean a product which is identical, i.e. alike in all respects to the product under consideration, or in the absence of such a product, another product which, although not alike in all respects, has characteristics closely resembling those of the product under consideration.尽管在具体反倾销案件中对于何种产品构成同类产品尚存在不同意见，进口国调查机关在此问题上也有很大的自由裁量权，但不管采取怎样的认定标准，至少产品之间应当存在物理上的相似性。而针对在进口国境内组装加工的规避行为，即使根据零部件的出口价格和正常价值确认倾销成立，若将原针对制成品的反倾销措施扩展到该零部件，仍存在违背《反倾销协定》第2条第6款的可能性。在WTO非正式小组的讨论中，埃及也曾向美国提出过类似问题。美国在对埃及的答复文件中称，依美国反规避立法规定，这种在美国境内组装加工的过程如此的 微小或无足轻重，以至于为了所有商业方面的考虑，可以将这些进口零部件视为和原反倾销措施规制的制成品相同的产品（The above referenced provision of United States anti dumping law is limited to situations in which the production step being performed in the United States is so minor or insignificant that the parts or components are, for all commercial purposes, the same as the finished product subject to the order.）。详见G/ADP/IG/W/33。

【64】在个别税率问题上，《反倾销协定》第6条第10款明确规定：主管机关通常应对被调查产品的每一已知出口商或生产者确定各自的倾销幅度（The authorities shall, as a rule, determine an individual margin of dumping for each known exporter or producer concerned of the product under investigation.）

【65】原文如下：The contracting parties recognize that dumping, by which products of one country are introduced into the commerce of another country at less than the normal value of the products, is to be condemned if it causes or threatens material injury to an established industry in the territory of a contracting party or materially retards the establishment of a domestic industry.

【66】经第461/2004号条例修改后的第13条第1款规定：Circumvention shall be definedwhere there is evidence of injury or that the remedial effects of the duty are being undermined in terms of the prices and/or quantities of the like product而在原第384/96号条例第13条中，关于规避行为造成的损害仅要求满足有证据证明反倾销税的救济作用正受到削弱这一项条件。因此，普遍认为增加有证据证明存在损害这一条件是对反规避措施的实施规定了更加严格的限制。但由于在修改后的第13条中在上述两个条件之间使用的连接词是或 ，因此这种限制在实践中究竟能发挥多大作用仍值得怀疑。

【67】《美国法典》第19章第1677j节第1、2款均规定：In determining whether to include parts or components in a countervailing or antidumping duty order or findingthe administering authority shall take into account such factors aswhether imports into the United States of the parts or components produced in such foreign country have increased after the initiation of the investigation which resulted in the issuance of such order or finding.

【68】Clive Stanbrook Philip Bentley, Dumping and Subsidies: The Law and Procedure Governing the Imposition of Anti-dumping and Countervailing Duties in the European Community, p.182, Kluwer Law International Ltd., 1996.

【69】比如，在软盘案（Microdisks case）中，在欧共体于1993年4月对来自中国大陆和台湾地区的软盘采取临时反倾销措施之后，尽管从上述两个国家和地区直接进口的软盘数量从1993年的20%下降到1994年的4%，但来自这个国家和地区的软盘在欧洲市场的份额却从1992年的21%猛增至1994年的36%，因此，欧共体国内生产商要求欧委会调查是否存在规避反倾销措施的行为。详见Council Regulation (EEC) No 2861/93 of 18 October 1993 imposing a definitive anti-dumping duty on imports of certain magnetic disks (3,5 microdisks) originating in Japan, Taiwan and the People's Republic of China, and collecting definitively the provisional duty imposed, Official Journal L 262 , 21/10/1993 p. 0004 0010.

【70】比如进口国经济出现了通货紧缩、消费者对该产品的需求发生改变等情形。在欧共体和日本就改锥条款 引发的争议中，日本即向GATT特别专家小组提出了这一意见：in order to show the existence of injury to domestic industries as a result of the alleged circumvention, it was necessary to consider not only prices; other economic indicators also needed to be taken into account. The EEC had, however, not provided any factual evidence that injury to its domestic industries could be established on the basis of such other economic factors.详见EEC Regulation on Imports of Parts and Components (Report by the Panel adopted on 16 May 1990)第3.61段。

【71】Edwin Vermulst Paul Waer, E.C. Anti-Dumping Law and Practice, p.382, London, Sweet Maxwell, 1996.

【72】Mitsuo Matsushita, Thomas J. Schoenbaum Petros C. Mavroidis, The World Trade Organization: Law, Practice, and Policy, Second Edition, p. 425,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1996.

【73】WTO非正式小组成立后讨论的第一个议题即：什么行为构成对反倾销措施的规避？（What constitutes circumvention?）

【74】详见注释19。

【75】比如，在美国反规避立法中，要求调查机关在作出最后决定前，应当结合投资、产品研发、组装零部件在组装成品总价值中的比例等因素综合考虑。

【76】日本在向WTO非正式小组提交的文件中，一再强调必须将规避行为与合法的正常商业行为区分。可参见G/ADP/IG/W/9，G/ADP/IG/W/23。

【77】该案中，欧洲法院并未依据欧共体反规避条款作出判决，而是依据欧共体第802/68号条例关于原产地规则的规定（Regulation (EEC) No 802/68 of the Council of 27 June 1968 on the common definition of the concept of the origin of goods），认定兄弟公司的行为属于通过规避该条例而避免反倾销措施的行为。法院在判决中认为，必须由有关生产商证明，除了规避反倾销措施之外，在货物进口国进行组装还存在其他合理的理由：In that case, the manufacturer concerned must prove that there were reasonable grounds, other than avoiding the consequences of the provisions in question, for carrying out the assembly operations in the country from which the goods were exported .详见Brother International GmbH v. Hauptzollamt Gieen, Case C-26/88, European Court reports 1989 Page 04253。

【78】肖伟主编：《国际反倾销法律与实务：欧共体卷》，知识产权出版社2005年版，第437页。

【79】Edwin Vermulst Paul Waer, E.C. Anti-Dumping Law and Practice, p.381, London, Sweet Maxwell, 1996.

【80】比如，在注释69所提及的软盘案中，欧委会就认为，原产于中国大陆和台湾地区的软盘运经其他国家后向欧共体出口，增加了许多成本，仅仅是为了在第三国进行贴标签（labeling）和重新包装（repacking）这样很小的工序，不能构成充分正当的理由或经济上的合理性，其目的只能是改变原产地从而规避反倾销税（the conferment of an origin not subject to the anti-dumping duties imposed）。

【81】欧盟经修改后的第384/96号条例第13条第1款中规定：The practice, process or work referred to in paragraph 1 includes, inter alia, the slight modification of the product concerned to make it fall under customs codes which are normally not subject to the measures, provided that the modification does not alter its essential characteristics.《美国法典》第19章第1677j节第3款中规定：The class or kind of merchandiseshall include articles altered in form or appearance in minor respects (including raw agricultural products that have undergone minor processing), whether or not included in the same tariff classification.在实践中，美国商务部在确定一项轻微加工是否构成规避时，关键看在该产品经过改变之后的物理特性以及消费者对产品的期待和购买选择等是否随之改变。

【82】日本在向WTO非正式小组提交的文件中曾提出类似观点。可参见G/ADP/IG/W/9。

【83】日本指出，尽管前者仅比后者少了0.5%含量的钴（cobalt），但实际两者在HS编码制度（Harmonized Commodity Description and Coding System，是当今国际贸易中用途最广泛、应用国家最多的国际贸易商品分类体系）中有完全不同的产品编码。前者只能用来制造阀门（valve），而后者则是制造不锈钢的材料（stainless steel）。详见G/ADP/IG/W/9。

【84】在1996年美国国际贸易法院审理的Samsung Electronics Co., Ltd. v. United States案中，三星公司即认为，美国对在第三国（墨西哥和泰国）组装并进口到美国境内的彩电展开反规避调查，违反了GATT1994第6条。三星公司主张，对第三国组装行为采取反规避措施已超出了GATT1994的适用范围，将原倾销措施延伸至第三国组装行为实际上使得未受原反倾销调查的国家的产品也受到了反倾销措施的规制，而在未启动新一轮的反倾销调查前，这种反倾销措施的延伸是没有法律依据的。三星公司称：In the absence of a multilateral agreement on ... anti- circumvention legislation, the United States must follow the normal procedures of GATT 1994 and the [ADA] and, if it so wishes, may initiate a normal anti-dumping proceeding against Mexico and Thailand. In this regard, the initiation of the anti-circumvention proceeding violates Article VI of GATT 1994 and Articles 1, 2.1 and 3.1 of the [ADA], because it may lead to the imposition of anti-dumping duties on imports of CTVs [color television receivers] from Mexico and Thailand without findings of dumping and resulting injury ever having been made.详见Samsung Electronics Co., Ltd. v. United States, 20 C.I.T. 1306, 946 F. Supp. 5(1996).#p#分页标题#e#

【85】在WTO非正式小组的讨论中，一些成员指出，随着经济全球化的加速，生产商可能给予各种商业考虑而将产品的部分生产过程转移到进口国或第三国境内，比如劳动成本的变化，汇率的浮动，以及某一地区的供求变化等。因此，对组装规避行为的规定，可能过分限制正常国际直接投资活动的开展。可参见G/ADP/IG/W/15。

【86】姜圣复主编：《WTO法律制度：国际经济法学的新发展》，中华工商联合出版社2002年版，第170页。

【87】原文如下：under their rules of origin, the country to be determined as the origin of a particular good is either the country where the good has been wholly obtained or, when more than one country is concerned in the production of the good, the country where the last substantial transformation has been carried out

【88】刘星红：《欧共体对外贸易法律制度》，中国法制出版社1996年版，第125页；Lucia Ostoni, Anti-dumping Circumvention in the EU and the US: Is There a Future for Multilateral Provisions under the WTO?, 10 Fordham J. Corp. Fin. L. 407(2005).

【89】李晓玲：《论欧盟原产地规则与反倾销法反规避条款的结合实施》，《法学论坛》2003年第4期，第87页。

【90】有学者将直接通过反规避条款规制组装规避行为的方式称为直接方式 ，将通过原产地规则规制组装规避行为的方式称为间接方式 。参见施耐德、唐青阳主编：《欧盟反倾销制度与实务研究》，法律出版社2005年版，第394页。

【91】兄弟牌打字机案可参见注释77。在1987年理光复印机案中，欧共体对日本理光静电复印机展开反倾销调查，其中涉及到理光在美国生产的理光复印机是否也应被征收反倾销税的问题，欧共体委员会经过调查认定，根据增值的程度以及使用当地零配件的情况，在美国生产的理光复印机也应被视为日本原产地，而不是美国。详见Council Regulation (EEC) No 535/87 of 23 February 1987 imposing a definitive anti-dumping duty on imports of plain paper photocopiers originating in Japan, Official Journal L 054 , 24/02/1987 p. 0012 0035.

【92】详见注释30。该两项标准主要涉及组装零部件在组装成品总价值中的比例要求，而非针对零部件本身的原产地的判断标准。

【93】在欧盟第384/96号条例第13条第2款(a)项中，针对在欧盟内组装规避的行为，要求组装经营使用的有关零部件是来自于（from）受反倾销措施约束的国家（the parts concerned are from the country subject to measures.）。应当认为，此处所谓的来自于的原意即原产于 （produced/originating in），之所以表述为来自于，可能是因为立法时用词不够准确。但在具体案例中，这样的措辞可能会导致举证责任倒置的问题，即一般推定来自于某一国的零部件就是原产于该国，除非被调查方能够证明该零部件原产于 第三国。详见Edwin Vermulst Paul Waer, E.C. Anti-Dumping Law and Practice, p.380, London, Sweet Maxwell, 1996. 而且事实上，在欧盟与中国自行车零部件案中，欧委会就是采用了这种方式。详见Council Regulation (EC) No 71/97 of 10 January 1997 extending the definitive anti-dumping duty imposed by Regulation (EEC) No 2474/93 on bicycles originating in the People's Republic of China to imports of certain bicycle parts from the People's Republic of China, and levying the extended duty on such imports registered under Regulation (EC) No 703/96, Official Journal L 016 , 18/01/1997, p. 0055 0063.

【94】例如，在认定某一零部件是否原产于欧盟的问题上，欧委会在实践中已确立了判断一套标准。其主要参考标准为零部件增加欧盟当地价值的比例高低。大致而言，如果增加的当地价值达到50%，则整个零部件视为欧盟所产；如果低于40%，则将拒绝承认改组件为欧盟产品；介于40%-50%之间的，视各种具体情况而定。可参见《欧盟贸易保护商务指南：反倾销、反补贴和保障措施法规、实践与程序》，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07版，第181页。

【95】John H. Jackson Edwin A. Vermulst, Antidumping Law and Practice: A Comparative Study, p.58, Harvester Wheatsheaf, 1990.

【96】施耐德、唐青阳主编：《欧盟反倾销制度与实务研究》，法律出版社2005年版，第404页。作者在该书中以中国彩电业为例，认为由于中国彩电业被欧盟整体课以极高的反倾销税，无法直接进入欧盟市场，因此只好通过其他方式（如在第三国设厂、收购国外知名彩电品牌、加快产业优化升级等）谋求欧洲市场。而这些措施从客观上提高了中国彩电业参与全球化生产与竞争的程度。

【97】Richard Dale, Anti-dumping Law in a Liberal Trade Order, p.55, The Macmillan Press Ltd., 198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