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兼谈中国海关的应对之策

摘要：金融危机具有贸易传染的效应。美国的金融危机使得我国出口贸易受到冲击、对华贸易保护主义出现抬头趋势，我国金融服务贸易的开放趋缓。为摆脱金融危机给我国对外贸易带来的负面影响，中国海关应采取如下措施：最大限度的提供贸易便利、建立海关与商界的合作伙伴关系、整合特殊监管区域的功能、促进加工贸易转型。
　　关键词：金融危机  贸易便利  海关与商界合作伙伴关系
  
　　雷曼兄弟申请破产保护、美林出售资产以及美联储搭救AIG，这一系列事件使得始于2007年初的美国次贷危机已经逐步演变成为一场全球的金融危机，并成为美国自1929年大萧条以来影响最为深刻的一次经济事件，把美国经济乃至全球经济推向了濒临衰退的境地。世界经济一体化的格局，使得美国金融危机所导致的全球经济秩序的混乱和负面影响将是深远的。此次金融危机不仅严重破坏了国际金融体制，还产生了难以想象的“多米诺骨牌”效应，蔓延到实体经济，逐渐向国际贸易领域扩散。‘
　　
　　一、金融危机的贸易传染效应
　　金融危机的贸易传染效应，是指发生在一国的金融危机通过贸易渠道，向其他国家或者全世界蔓延或扩散。在世界经济一体化的模式下，国际贸易成为世界经济传递的重要渠道，各个国家的实体经济，包括生产、消费、贸易越来越具有联动性，因此，一国遭受金融危机会导致邻国乃至世界上的其他国家也产生联动性的反应，会引起其他国家的汇率大幅贬值、股市大幅震荡，实体经济萎缩。理论上而言，金融危机的贸易传染效应大致可分为三种。第一是竞争效应。如果国家之间在出口上存在激烈的竞争，那么一个国家的货币贬值就会影响其他国家货币的相对价值，使与其存在贸易竞争的国家受到影响，形成竞争性的货币贬值和金融危机的传染。[1]美国商品贸易进出口额一直排名世界第一，贸易出口额也是位列前三甲，与之能够形成贸易竞争的经济实体主要是欧盟，因此欧盟此次也受到美国金融危机的巨大冲击。第二收入效应。当金融危机在一个国家发生时，最终会导致这个国家的宏观需求萎缩，经济停滞，收入下降。而国民收入的下降，对于出口国而言，就意味着出口的减少，由此势必影响出口国的国民经济萎缩，受到了金融危机的传染。[2]美国的经济规模居于全球首位，而且美国国民超前的消费习惯，使得美国一直都是全球第一大的消费国。但是此次金融危机的爆发，使美国经济衰退，企业大幅裁员，民众失业，国民收入锐减，美国因此迅速的缩小进口规模，从而引起全球性的出口萎缩。第三、传递效应。由于国家之间的经济依赖日益加深，各国处于同一国际经济链条中，从而产生了贸易的快速传导性。其具体表现为：经济贸易大国的经济衰退，导致进口需求减少，从而导致世界的需求减少和世界市场价格的降低，由此造成出口国减少出口，从而引发出口国国内对外贸易产业部门生产变动（比如倒闭、破产），进而对国内非对外贸易产业部门产生关联反应，最终导致整个出口国的国民经济萎缩。[3]美国被称之为“世界经济的引擎”，金融危机重创了美国的需求，美国的需求即是全球的需求，因此，美国国内市场的需求紧缩造成的负面影响直接传递给了全世界。
　　
　　二、美国金融危机对我国对外贸易的影响
　　我国于2001年成为WTO成员，参与国际经济的程度日趋加强。我国的贸易份额占全球7％，外汇储备居世界之首，因此对于美国所发生的金融危机，中国不可能置身事外。而且美国又是中国第二大贸易伙伴，2007年中国出口总额1.2万亿美元，其中三分之一是出口到美国，因此，金融危机的贸易传染效应对中国必然会产生诸多影响。
   （一）我国的出口贸易受到冲击，对外贸易依存度下降。
　　对外贸易依存度指一国的对外贸易额在本国国内生产总值（GDP）中所占的比重，包括出口依存度和进口依存度。一般来说，对外贸易依存度越高，表明该国经济对对外贸易依存度越大，也就说明该国受金融危机贸易传染效应的影响越大。我国是外贸依存度较高的国家，2002年外贸依存度突破50％，2005年高达63％，2007年达到71％[4]。但是美国金融危机使得美国消费滑坡，加上人民币兑美元汇率上升幅度已经较大，中国对美国出口增长受到不利影响，根据海关总署公布的数据显示，2008年前三季度我国对美出口1891亿元，同07年相比减少了4.6%。另外，周边国家韩国和一度货币今年以来在人民币兑美元汇率上升的情况下大幅下跌，中国对美国出口受到不利影响更大。与此同时，美元反弹使得人民币对欧元、英镑和澳元等货币的汇率上升，影响中国对这些经济体的出口，加上这些经济体自身经济也面临衰退压力，中国出口形势不容乐观，尤其是对于那些依靠国际订单生存的企业，面临着更大的困璄。出口贸易的缩减，自然降低了对外贸易在国民经济中的比重。
   （二）金融危机下，对华贸易保护主义呈现抬头趋势
   由于金融危机对全球贸易的影响，各国都期望通过刺激内需或者进口替代等措施来保护本国经济，因此贸易保护主义成为各国贸易政策的选择。在对外贸易中，我国大多出口劳动密集型、低附加值且易被替代的产品，因此我国的产品在各国的贸易壁垒中首当其冲的受到限制。世界贸易组织数据显示，2008年全球发起反倾销调查数量比2007年同期增加了39％，同期新实施的反倾销措施也比2007年增加了6％。而中国仍然是其他世界贸易组织成员发起反倾销调查的主要对象，相关数字显示，今年上半年发起的新的反倾销调查中85项，其中有37项是针对我国出口产品的，约占总体数量的43％。中国产品还是被实施新的反倾销措施最多的国家，54次新措施中有13次是针对中国出口产品的。另外，在技术贸易领域，更多的国家设置了超严格的标准，使中国出口产品面临严峻的考验。比如，挪威提出“消费性产品中禁用某些危险化学物质”的PoHS法规，新西兰提高儿童睡衣标签标准。尤其是美国2008年8月生效的《消费品安全改进法案》，更是给中国出口产品带来前所未有的冲击。美国市场上销售的儿童用品80%以上是中国制造，而新法案对儿童用品中的铅含量和邻苯二甲酸提出更严厉的限量要求，并增加了强制性追溯标签要求，加重了违法的惩罚力度。因此说，在金融危机的影响下，国外对我国贸易进行限制的手段和规则会日趋严厉，我国出口产品所面临的贸易环境也更加复杂。
   （三）金融危机暴露国际金融体制的缺陷，我国会更审慎地开放国际金融贸易。
   金融全球化、自由化形成了全球的资金大循环，全球资金流动的规模与速度远远的超过了实体经济的需要。但是国际金融体系却是相对脆弱。此次金融危机能够迅速地波及全球的经济和金融市场，国际金融监管缺乏预警机制和金融监管不得力是重要的成因。目前负有监督各国财政货币政策、汇率政策和金融风险的全球性机构是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但是在治理金融危机方面，IMF并没有获得法律上的明确授权，也没有预设的金融危机处理机制。同时在对各国财政金融政策监督方面，IMF针对发达国家和发展中国家执行着双重标准。面对美国的金融危机，国际金融体制所表现的缺陷和不足，使得国际社会对金融全球化进行反思，加强金融监管成为各国的共识。而发展中国家更应谨慎对待金融的全球化、自由化，因为发展中国家的经济多为“依赖型”或“跟从型”，货币金融的发展更易受到发达国家财政政策、汇率制度、资本流动等因素的影响，从而成为国际金融格局的受害者。[5]此次金融危机，由于中国的金融市场并未完全开放，资本项目下的货币也未实现自由兑换，因此对中国的金融机构未产生根本影响。中国是世界贸易组织的成员，但是同样是最大的发展中国家，受金融危机的影响，中国对国际金融服务贸易的市场准入会更加审慎和有序。

　　三、中国海关的应对之策
　　海关是一国的进出境管理机构，除了负有监管进出境货物的职责外，还有“服务经济”的职能。为了减少美国金融危机给中国对外贸易带来的负面影响，中国海关进行了政策调整。
　　（一）在注重贸易安全的同时，最大限度的提供贸易便利。
　　贸易安全和贸易便利是海关所面临的两大命题，如何实现两者之间的平衡决定于海关贸易政策的价值取向。自美国9.11恐怖事件以来，贸易安全成为了各国海关和世界海关组织关注的首要问题。2005年6月,世界海关组织通过了《全球贸易安全与便利标准框架》（简称《标准框架》），强调在满足安全标准的前提下便利贸易的发展。《标准框架》的出台无疑是对经济全球化背景下简化海关手续、便利贸易发展趋势的重大挑战，国际海关出现偏重贸易安全、甚至借贸易安全而干预商业活动的倾向。[6]我国于2005年签署了实施《标准框架》的意向书，积极参与并稳步推进协议中有关贸易安全的各项标准。但是，美国金融危机给我国对外贸易造成严重冲击，出口规模缩小，更多的企业接不到国际订单，面临破产的威胁。如果只强调贸易安全，仍然把安全作为考虑贸易的首要因素，则会间接的增加进出口商的贸易成本，从而造成大量的出口企业破产倒闭，工人失业的状况，甚至有演化成社会危机的可能。因此，在金融危机的影响下，为刺激和鼓励出口，中国海关将贸易便利作为政策选择的首要因素，最大限度的提供贸易便利。具体措施包括：
　　1、在有效监管的前提下最大限度地提供海关通关便利，减少企业通关时间和成本。积极推广“提前申报、货到验放”的通关模式，压缩放行时间，在运输工具抵港前，运输工具负责人或其代理人可向海关进行舱单的电子申报，海关可以提前进行风险分析并对进口货物的电子报关数据实施提前审核，缴纳相应的税款或办理税款担保，货到立即办理验放手续；同时，推行通关作业单证的网络传输，保证金、保证函、审价、转关、查验等业务联系以及所有涉及通关作业的内部联系单据都应通过办公自动化网络以电子数据形式传输，减少作业单据在各部门人工传递的时间；推动单一窗口的电子物流信息平台建设，实现真正意义上的“一站式办公”，简化审批流程和作业环节，减少企业往返于各审批、监管机构的等候时间，为企业争取最大的效率和便利。
　　2、不断优化通关流程，提高通关效率。加快推进口岸“大通关”和“电子口岸”建设，方便企业办理通关业务。落实“属地申报、口岸验放”和“应转尽转”等通关便利措施；对于经确认拥有自主品牌、核心技术的产品和大型机械设备以及农轻纺等有竞争力的劳动密集型产品出口，以及国内需要的先进技术、设备、关键零部件和能源原材料进口，实行更加便捷的通关措施。
　　3、实行担保通关，满足企业提高物流速度的需要。在企业提供银行等金融机构担保的前提下，采取先放后税等快速通关措施；企业提供银行担保确有困难的，经海关总署批准可以实施资产质押担保，对中央大型国企，可实行银行总担保下子、分公司先放后税措施；使海关监管场所、运输企业及报关企业经营人等能够在依法承担义务的同时，享受相应的便利。
　　（二）完善海关和商界的合作伙伴关系，加强对企业的指导和服务
     所谓“海关和商界合作伙伴关系”（Partnership），是改变原有的海关和商界单一的管理和被管理关系，更多的体现海关为商界提供服务，与企业进行利益交换的合作关系。利用“伙伴关系”，海关将自身的权力延伸到贸易供应链中，而企业可以获得种种贸易便利，节约贸易成本。我国海关和商界的伙伴关系，主要体现为海关对企业实施分类管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关对企业实施分类管理办法》的规定，海关根据企业的经营管理状况、报关状况、遵守海关法律法规的情况，对企业实施动态管理，将企业设置A、B、C、D四个类别。它不是海关对企业本身好坏的鉴定，而是海关根据相关规定，综合企业各方面的情况，对企业采取不同的监管措施。[7]在金融危机的形势下，海关为完善海关和商界的合作伙伴关系，创作良好的贸易环境，尽更多的努力。在便利通关方面，对A类、AA类企业提供提前申报、预约报关、门到门服务、适用较低查验率、优先办理货物申报和验放手续、优先办理企业注册登记换证及报关员注册登记手续、海关指派专人负责协调解决企业办理海关事务的疑难问题等通关便利措施。同时按规定对AA类企业给予免担保通关待遇，方便其办理海关手续，真正使广大守法企业切实享受“守法便利”的好处。在信息交流方面，加大政务公开力度，宣传海关各类通关政策；提供法律咨询服务，使广大进出口企业和管理相对人及时了解新近出台的法律法规和进出口政策，为其适时调整经营策略创造条件。
     （三）利用特殊监管区域吸引国际投资，促进加工贸易的转型
　　国际投资是国际经济分工体系中的另一种表现形式。我国是外向型的经济体，国际投资在国民经济的比重相对较高，而且在我国的国际投资多采用加工贸易的形式。然而美国的金融危机打压了全球市场的投资与消费信心，使得国际投资的规模和数量都锐减，从而给我国的经济发展和加工贸易出口都带来了不利的影响。我国特殊监管区域有多种表现形式，诸如保税港区和保税物流园区等，可以利用特殊监管区域的关税延迟、关税优惠等政策吸引国际投资。另外，美国的金融危机导致国际投资的资产价格变动，全球资源配置会发生深刻变化。在全球需求下降的情况下，我国的加工贸易的出口会面临困境，加工贸易产品除转向内销外，更重要的是进行技术升级，尤其是对“两高一资”产品的限制，采取绿色贸易的手段，优化加工贸易的发展。

作者是上海海关学院法律系讲师。
  [基金项目] 上海市教委科研创新项目《贸易便利与安全视角下的中国海关法制建设新思路》课题（项目编号：09YS506）。本文系阶段性研究成果。
1 乔璟卓：《东南亚金融危机的贸易传染效应分析》，《世界经济情况》2005年第19期，第1－6页。
2 乔璟卓：《东南亚金融危机的贸易传染效应分析》，《世界经济情况》2005第19期，第1－6页。
3 姚立新：《东南亚金融危机的贸易效应试探》，《世界经济文汇》1998年第5期，第41－44页。
4 李泽平：《美国金融危机考验中国对外贸易依存度》，《湖南工业职业技术学院学报》2008第5期，第33－35页。
5 何焰：《21世纪的金融危机及其法律治理刍议》，《2006年中国青年国际法学者及博士生论坛》第219－228页。
6 陈晖、邵铁民：《海关法理论与实践》，立信会计出版社2008年版，第343页。
7 陈晖、邵铁民：《海关法理论与实践》，立信会计出版社2008年版，第350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