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牙买加体系下的国际货币制度，由于国际储备中美元占主导地位，加之实行浮动汇率制，基于该制度的内在缺陷，国际金融市场的动荡不断出现。为此，人们提出了各种国际货币制度改革方案，但这些方案都遇到不少难题。从当前国际经济发展趋势来看，国际储备将进一步多元化，为此，我国应重视特别提款权的作用，逐步条件人民币的区域化、国际化，减少因他国金融市场的动荡对我国产生的消极影响。

关键词：国际货币制度 特别提款权 人民币

基于美元在国际储备中的地位，当美国出现金融危机，不免会对世界经济产生不利的影响。由此，改革现有国际货币制度，降低因一国金融出现问题而对全球经济带来的强大冲击，就成为我们必须研究的课题。

一、现有国际货币制度的特点

布雷顿森林货币制度产生以后，由于该制度隐含着特利芬两难的矛盾，解体是不可避免的。20世纪70年代上半叶，该制度寿终正寝，取而代之的是以牙买加协议为标识的国际浮动汇率制。

牙买加体系的基本特征主要表现为以下几个方面：

第一，黄金非货币化，即黄金与货币彻底脱钩，取消国家之间必须用黄金清偿债权债务的义务，降低黄金的货币作用，使黄金在国际储备中的地位下降，促成多元化国际储备体系的建立。【1】由于黄金非货币化，特别提款权的作用又有限，而美元本位又难以维持，储备货币出现了多元化的趋势，1991欧元推出，成为美元强有力的竞争者，其地位不断上升。但与此同时，仍应注意到，在世界各国储备的货币中，美元仍是最主要的国际储备。由于美国拥有的世界最强经济实力，利用美元在发达的美国资本市场投资较为方便，各国中央银行干预外汇市场需要美元，国际贸易中又以美元计价结算十分流行等，可以说，在今后相当长的一个时期内，美元作为主要储备货币的地位不会丧失。由此，国际储备货币的发行不再有黄金约束，世界货币的发行往往服务于一国国内的经济需求。从1998年以来，美国M2的增长速度连续6年高于GDP现价的增长速度，存在美元的超额供给，引起了美国及世界此起彼伏的以经济过热和资产价格暴涨为特征的信用泡沫。20世纪70年代以来，美国累积了3万亿美元的赤字。这些货币进入对美贸易顺差国的银行系统，一旦这些国家政策稍有不慎，就开始泡沫的创造过程。由于美联储在决定美元供给时，并不考虑储备货币与世界经济的平衡关系，其货币政策的实施结果经常会对其他国家，尤其是金融市场不发达、金融监管有缺失的发展中国家的金融稳定，造成极大的负面影响，引起了近20年内世界金融危机的连续不断。【2】

第二，汇率安排多样化，浮动汇率合法化，同时并存固定汇率制。目前，整个汇率体系呈现出两大趋势，一是区域集团内实行稳定的汇率制，包括欧盟及实行盯住汇率制的国家；二是主要货币之间汇率巨幅波动。【3】一般认为，在浮动汇率制度下，一国政府推行本国政策有较大的回旋余地，可以不受外部约束。例如，政府可以运用货币供应量及利率等工具来影响整个社会经济活动；其次，通过汇率的变动，一国可以在必要的时候较为自然地并且有效地调节其对外经济，避免采取提高关税、进口限额、外汇管制和抑制国内需求等带有较多破坏性的措施；汇率的波动能防止通货膨胀的国际传递，使一些国家较为顺利地克服国内的通货膨胀。但另一方面，近20年的经验表明，完全自由的汇率浮动也带来不少问题。一是汇率波动幅度过大增加了国际贸易和对外投资的不确定性，使之风险陡然增大；二是各国经常项目收支对汇率变动的反应迟缓，因而它对国际收支的调节作用不大；三是汇率过度波动，使基金组织对国际储备的控制削弱，主要硬通货国家的膨胀政策可以肆意继续下去，而无国际收支问题之虑，这必将引起整个世界物价水平的提高。

第三，国际收支调节机制多样、自由化。即在牙买加体系下，国际收支调节可通过汇率机制、利率机制、IMF的干预及贷款、国际金融市场及商业银行的活动综合进行。但IMF资金的不足、权威虚设等，使长期以来全球范围的国际收支失衡问题不能根除。【4】

二、国际上关于国际货币制度改革的设想

基于牙买加体系出现的诸多问题，人们不断提出关于国际货币制度的改革方案。

当下美国的金融危机发生及美国金融危机对他国的传输，国际货币制度的改革又处在了风口浪尖上。归纳而言，至今比较有影响的国际货币制度的改革方案主要有下面几种。

一种观点认为，国际货币制度应恢复金本位制，但此观点遭到很多人的反对。因为从历史上看，金本位制并不足以保证世界经济避免通货膨胀或通货紧缩的威胁。在历史上，一些实行金本位制的时期，仍然发生过严重的通货膨胀。况且，实行金本位制也是对人类资源的浪费。因为世界经济越发达，所需要的的纯粹作为交易中介的全球黄金存量就越多。由此，它注定要使全球经济增长收敛于一个极限（全球可充当货币用途的黄金存量），或崩溃于一个极限（这是指要么世界经济的发展由于黄金资本的嫉妒匮乏而崩溃；或由于人类技术的进步可以合成黄金而导致金本位基础全部丧失而崩溃）。 【5】人们虽然已进行了一些恢复金本位制的尝试，但都没有取得成果。从两此大战间欧美国家恢复金本位的经验来看，金本位制遇到了两个无法解决的难题：一是刺激国内经济的需要与维持国际收支平衡的需要之间的矛盾；二是维持物价稳定与维持货币汇率稳定之间的矛盾。【6】此外，金本位制容易产生分布不均的问题，使发展中国家难以摆脱发达国家和少数富人的控制。可以说，金本位制的实行实际上缺乏存在的现实基础，也因此至今未能得到广泛的支持。【7】

有人建议要充分地发挥特别提款权（SDR）的作用。比如，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史蒂格利兹就认为，国际货币基金（IMF）的特别提款权（Special Drawing Rights、SDR）可用于取代高波动的美元储备系统。作为新全球储备货币系统的SDR，应可在一年内逐步取代美元。【8】SDR是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在1969年布雷顿森林体系濒于崩溃时，为了弥补黄金和与黄金挂钩的美元的不足而创立的国际储备资产。最初SDR的汇率是由16种货币汇率加权而成，目前美元所占份额为44%，欧元占比34%，日元占比11%，英镑占比11%。SDR最初并没有被设计成国际货币而仅是一种国际储备资产，其地位也仅限于国际组织和政府间债务的记账，用于IMF成员国之间的计价和交易。目前全球储备资产中特别提款权占比不足5%。【9】充分发挥SDR的作用，是一不错的设想。但是，30余年来的实践显示，在全球经济由少数发达国家主宰的局面难以改变的条件下，希冀在技术上创设一种与各国的经济实力相脱离并剥夺发达国家主导权的新的记账单位、交易手段、支付工具和储备资产，是不现实的。SDR的创设和分配一直受到以美国为首的发达国家的反对和阻挠，再明确不过地显示了其中的利害关系。【10】美国总统奥巴马2009年03月24日就说：我不认为有创造（新的）国际储备货币的必要。美国财政部长盖特纳和美国联邦储备委员会主席伯南克日前也分别表示，不会放弃美元作为国际储备货币的地位。【11】此外，当前SDR作为广泛接受的国际储备资产还存在一个障碍：其并无实际资产的支撑。各国的储备资产都需要有安全性和收益性的要求，只有以SDR计价的金融资产出现，SDR作为真实的储备货币才有现实意义。因此，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发行以SDR计价的债券将是以SDR作为主要储备货币的必要手段。【12】

也有人提议，建立世界中央银行。其基本构想是建立具有与主权国家的中央银行相同或近似的世界性银行，统一行使国家货币主权。具体内容包括由世界中央银行发行统一的国际货币、制定和监督执行统一的货币政策、维持各国经济发展的稳定尤其是国际收支的平衡以及发挥最后贷款人的功能等。【13】美国经济学家库珀就认为：国际权力机构发行一种用于国际贸易的特殊货币，各国执行独立、统一的货币政策，这才是稳定汇率的惟一方法。库珀主张，用循序渐进的办法，使国际货币改革走向世界货币体系，即在数年内，先实行汇率目标区制，10年前后再实行美、日、欧三级的单一通货制，最后过渡到全世界都参加的单一通货制。【14】须知，货币的一体化的前提是经济一体化。在各国经济体制各异、经济发展水平相去甚远的情况下，建立建立世界中央银行，实行货币的统一，只能是人们的奢想。

发展中国家为在国际货币制度的改革中拥有更多的发言权，也提出了不少建议。比如，1980年在坦桑尼亚阿鲁沙举行的关于国际货币制度和国际经济新秩序的南北会议提出了《阿鲁沙倡议》。倡议认为，1945年以后建立的国际货币制度已经崩溃，现在，结束现存的货币混乱对世界所有各类国家具有共同的利益。倡议提出，新的国际货币秩序必须符合两项基本目标：第一，它必须能够达到货币稳定、恢复可接受的就业水平持久地增长，控制目前世界经济中强烈的膨胀性和滞胀性政策和形势。第二，它必须对全球发展过程，特别是对包括世界上大部分贫穷的第三世界国家的发展过程起支持作用。新的国际货币制度的基本特征必须是：①民主管理和控制；②普遍性；③建立一种国际货币单位(1CU)作为国际交换的工具和主要储备资产；④进行资源转移时，实行某种程度的自动怀。倡议还提出，有必要建立一个新的国际货币权力机关管理货币制度。它应当是普遍的和民主的，能适应不同发展模式和不同社会经济制度的需要。

三、我国学者关于国际货币制度改革的主要观点

关于国际货币制度改革，我国学者的观点主要有两种：建立区域货币体系及创设超主权储备货币。

对于建立区域货币体系，有学者提出，在条件成熟时可考虑建立一个以人民币为中心的区域性的货币体系。从区域经济目前发展的格局看，事实上存在一个以中国内地为核心的经济圈，包括中国内地、香港、澳门和台湾，如果再加上马来西亚、印度尼西亚和菲律宾等与中国有紧密贸易往来和经济联系的国家，这个经济体本身是非常大的。条件成熟的时候，可以考虑在这个经济体下面建立一个以人民币为中心的稳定的货币体系和货币制度。这样，从长远看，亚洲货币区、欧元区和美元区就可以形成三足鼎立的局面，包括中国在内的亚洲国家和地区也可以更好地维护本地区的金融稳定和本地区的经济利益。【15】另外有学者指出，对于亚洲国家来说，唯一的出路在于效法欧洲，积极推进亚洲货币的一体化进程。在这个意义上，对于各种形式的亚洲国家间的货币金融合作都采取积极态度。惟其如此，才能创造一个适合自己生存和发展的国际经济和国际货币环境。【16】

至于创设超主权储备货币，有学者就建议，应沿着凯恩斯的班柯或特里芬的特别提款权的思路，争取建立各国共同接受的单一储备货币。【17】还有人认为，创设超主权储备货币是国际货币制度改革的方向。全世界应建立一个非国家货币主导的货币体系，逐步从目前美元主导的货币体系，过渡到多个货币共同竞争的货币体系，最终达到建立一个非国家货币主导的国际货币体系。这种货币体系的根本目的，是增强对作为国际货币储备货币发行的约束，减弱世界货币发行国的国内经济发展目标对世界货币发行目标的干扰。【18】中国人民银行行长周小川更指出，创造一种与主权国家脱钩、并能保持币值长期稳定的国际储备货币，从而避免主权信用货币作为储备货币的内在缺陷，是国际货币体系改革的理想目标。因为，超主权储备货币不仅克服了主权信用货币的内在风险，也为调节全球流动性提供了可能。由一个全球性机构管理的国际储备货币将使全球流动性的创造和调控成为可能，当一国主权货币不再做为全球贸易的尺度和参照基准时，该国汇率政策对失衡的调节效果会大大增强。这些能极大地降低未来危机发生的风险、增强危机处理的能力。【19】

四、我国对国际货币制度改革的现实选择

可以说，恢复金本位制存在先天的缺陷，已无可能。我们认为，未来相当长时间内的国际货币制度改革最大的可能是国际储备货币的进一步多元化，出现由美元主导制度走向多元主导的局面。建立全球单一化的超主权储备货币设想，由于存在着经济一体化演进的问题，而当前各国经济发展差异度较大，加之各国意见的不一致，短期内不会成为现实，或许全球单一化的超主权储备货币是改革方向，但需要很长的路要走。而在目前各国关于国际货币制度改革的争论中，一些小的改良也会不断出现。

可能的国际货币制度改革走向对我国影响如何，我国有学者进行了评议。从中国的金融实力和储备资产结构现状来说，维持美元主导地位只进行部分改良最符合中国的短期利益，因为美元越坚挺中国的比较金融资产收益就越高；国际货币体系走向多元化最符合中国的中期利益，因为中国目前正以极其低调又异常积极的方式推动人民币国际化，若能在一个不太长的时间内使人民币成为多元化货币体系中的国际储备资产之一，亦是中国中期发展的一大愿景；而推动创造超主权国际储备货币最符合中国的长期利益。【20】

我们认为，建立全球单一化的超主权储备货币，或许是最理想的，但面临的困难也最大，其实现将要经历一个过程。由于存在多种货币储备，而各国的经济发展程度又不一，国际间的汇率动荡是不可避免的。在目前的情形下，为降低美元作为主要国际储备所带来的负面影响，当务之急是在促进国际储备货币的多元化的同时，降低对美元的依赖。考虑到世界经济及国际贸易的规模，虽然SDR还不可能完全取代美元，但可扩大SDR的作用。当前，在一定程度上加强SDR的作用，已获得不少国家的赞同。比如，2009年4月2日，二十国集团伦敦金融峰会宣布，将IMF的资金规模从目前的2500亿美元增加到7500亿美元，以帮助发展中国家更好地应对金融危机。2009年底之前完成SDR的增发。会议确认，IMF将获得2500亿美元的注资，其中，中国将注资62亿单位的SDR，约合93亿美元。

从我国利益出发，为确保我国国际储备的安全，削弱汇率波动所造成的损失，在促进国际储备货币多元化中，我国还应推动区域经济的一体化，以推动人民币的区域化和国际化。经济的一体化必然带来货币的合作。随着中国经济实力的增强，人民币的地位也会得到提高，人民币的国际化可以说是个长期的趋势。比如，自2008年12月以来，我国央行已与中国香港地区、韩国、马来西亚、印度尼西亚、白俄罗斯、阿根廷等6个国家和地区的央行及货币当局签署了货币互换协议，总额达到6500亿元人民币，约合我国外汇储备总额的5%。【21】一般而言，在大国崛起的过程中，会经历产业大国→贸易大国→投资大国→金融大国→货币大国的演进，最后成为真正的经济大国。【22】为减少在人民币国际化中国内经济所受到的冲击，通过参与区域经济一体化活动而逐步推进人民币的国际化，应是不错的选项。

此外，为确保国家外汇储备管理和经营的安全性、增值性和流动性，适当增加黄金储备也是必要的。我们知道，所谓黄金储备，是指一国货币当局持有的，用以平衡国际收支，维持或影响汇率水平，作为金融资产持有的黄金。目前各国黄金虽然不再与货币直接挂钩，但黄金在维护币值稳定，特别是在发生金融危机时，能承担最终国际支付手段，这种作用是其他国际储备和手段所无法替代的。可喜的是，自2003年以来，通过国内杂金提纯以及国内市场交易等方式，我国黄金储备已增加了454吨。目前我国黄金储备已达到1054吨，在各国公布的黄金储备中，我国排名第五。【23】

陈 岷：安徽财经大学法学院副教授。

【1】黎丹：《现行国际货币体系改革思路》，《商业时代》2007年第3期。

【2】夏斌、陈道富：《国际货币体系失衡下的中国汇率政策》，《经济研究》2006年第2期。

【3】黎丹：《现行国际货币体系改革思路》，《商业时代》2007年第3期。

【4】黎丹：《现行国际货币体系改革思路》，《商业时代》2007年第3期。

【5】钟伟：《国际货币体系改革：发展中国家的视角》，《中国外汇管理》2001年第3期。

【6】丁一凡著：《平衡木上的金融游戏：从债务危机到金融危机》，华夏出版社2002年版，第309页。

【7】陈安主编：《国际经济法专论（下编分论）》，高等教育出版社2002年版，第779页。

【8】李磊：《诺奖得主史蒂格利兹：SDR可在一年内逐步取代美元》，凤凰网2009年3月28日。

【9】石磊：《国际货币制度面临改革竞争时代将来临》，中财网2009年4月16日访问。

【10】李扬：《国际货币体系的改革及中国的机遇》，《新金融》2008年第07期。

【11】明金维：《经济观察：改革国际货币体系的严肃建议》，新华网2009年3月26日访问。

【12】石磊：《国际货币制度面临改革竞争时代将来临》，中财网2009年4月16日访问。#p#分页标题#e#

【13】陈安主编：《国际经济法专论（下编分论）》，高等教育出版社2002年版，第779页。

【14】转自钟红：《国际货币体系改革方向与中国的对策研究》，《国际金融研究》2006年第10期。

【15】钟红：《国际货币体系改革方向与中国的对策研究》，《国际金融研究》2006年第10期。

【16】李扬：《国际货币体系的改革及中国的机遇》，《新金融》2008年第7期。

【17】金中夏：《国际货币制度改革与中国的选择》，《世界经济》2000年第3期。

【18】夏斌、陈道富：《国际货币体系失衡下的中国汇率政策》，《经济研究》2006年第2期。

【19】周小川：《关于改革国际货币体系的思考》，中国人民银行网站2009年4月20日访问。

【20】王松奇：《也谈国际货币体系改革》，http://blog.ifeng.com/article/2523818.html，2009年4月4日访问。

【21】高晨：《货币互换协议接连签署：人民币国际化稳步推进》，《京华时报》2009年4月11日。

【22】鲁世巍著：《美元霸权与国际货币格局》，中国经济出版社2006年版，第49-50页。

【23】张旭东、姜锐：《我国黄金储备排名世界第五》，《现代快报》2009年4月2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