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1947年印度独立至今，已经过去了60多年。与独立之初相比，印度在经济和社会发展的各个领域，都取得了长足的进步。但与创造“增长奇迹”的东亚新兴工业化经济体相比，印度的成绩还是逊色了许多。进入20世纪80年代，当中国经济开始连续30年以平均9%的增速大步前进的时候，印度经济才刚刚开始缓慢加速：先是从此前3.5%的“印度速度”提升到20世纪80年代的5.8%，20世纪90年代开始的经济改革，又将增速提高到6%。进入二十一世纪，印度经济明显加速，平均增长率超过8%，这使印度成为中国之后世界经济的又一个亮点。

要解释印度的经济增长，有两个问题无法回避：一是在未完全实现工业化的条件下，印度是如何实现服务业的飞速发展的；二是近年来印度的经济增长究竟是内需主导型还是外需引导型，也就是如何评价出口对印度经济增长的贡献问题。这两个问题不仅最能体现 “印度模式”的独特性，而且也最令人感到迷惑不解，因为历史上还没有一个国家有过类似的发展经历。很自然地，面对这样的现实，出现了另一个问题，既印度的增长模式是可持续的吗？

一、印度模式及最新发展

（一） 印度经济增长的结构性特征

从上个世纪90年代以来，印度经济增长的一个最明显的特征就是，它的服务业增长最为强劲，工业紧随其后，农业增长相对疲软，因而季风因素对经济波动的影响也在减弱。2002/2003财年～2006/2007财年的5年中，服务业对GDP增长的平均贡献率达到68.6%。印度工业的增长速度也在不断加快，目前保持在10%左右，它对经济增长的贡献率也已接近30%（参见表1）。

1、 印度的服务业

印度的服务业一般可以分为两大类：一类是现代意义上的服务业，包括通讯、金融、商务、教育、医疗等；还有一类是传统意义上的服务业，包括零售、交通、社区和家庭服务等。2004/2005年度前者占到整个服务业的40%，后者为60%。过去几年中，印度服务业的平均增速达到9%，而现代服务业的增长水平更是超过10%，高过传统服务行业近3个百分点。但是由于它占总的服务业的比重低于后者，它对服务业增长的贡献要略低于后者。

印度现代服务业的增长有两个最重要的原因：新技术的应用和自由化改革提高了行业本身的劳动生产率。从1980年代中期开始，印度服务业的全要素生产率普遍提高，在现代服务部门表现更为突出。还有就是国外市场的需求——即外包服务市场的不断扩大也为行业发展提供了新的空间。从1980年代以来，国际信息技术及服务市场上有几次大的机遇，印度都抓住了。1981年PC机刚刚问世，软件产业进入了第一个大发展的时期。恰在这一年印度的纳拉亚纳·穆迪（Narayana Murty）成立了INFOSYs（信息系统公司）。现在该企业已经发展成为印度最成功的软件企业之一。1990年代网络的出现、接着是千年虫问题，以后是美欧企业为降低成本纷纷寻求商务流程外包服务，印度的企业牢牢地抓住了一个又一个市场机遇，从而扩大了自己的规模，也树立了自己的品牌，对于具有很强的网络外部性特征的软件及信息技术服务产业而言，这些都是难于追赶、难于模仿的竞争优势。印度传统服务业增长则主要是由于经济连续多年的高速增长，城镇居民手中可支配收入增加，相应地促进了零售业的繁荣以及与家庭服务、保健等相关行业的发展。

2、 印度的工业

印度自独立以来，已逐步建立起完整的工业生产体系，从独立初以轻纺工业为主转变为重工业、国防工业、尖端工业和轻工业齐全的结构，工业产品多样化大大减轻了对进口工业品的依赖，机器设备的自给率达90%以上。目前制造业占了印度整个工业产值的80%，占实际GDP的17%，占全部劳动力的12%，占有组织的部门中的劳动力的24%，它还差不多占印度全部商品出口的四分之三。但是由于长期以来印度一直强调优先发展重工业，使轻工业发展速度落后于重工业，而重工业资金周转慢和积累少，反过来又影响整个工业的发展速度。1991年印度开始的经济改革也包括产业政策调整，目的在于使政府干预下的工业保护体制转向自由竞争的市场机制。新工业政策让私营部门更大程度地介入重要经济领域，并且享有更大的经营决策权。在宽松的经济环境下，印度企业焕发了新的活力，不仅企业效益提高，而且整个工业的增长开始提速。从2003年开始由于国家增加了对基础设施建设的投资，以及私营企业也开始增加生产性投资，使得资本货物的供应快速增长。随着银行放宽了对消费信贷的限制以及居民收入的增加，消费需求也持续走高，消费品供应也保持较高的增长速度。2002/2003～2006/2007的过去5年中，印度制造业一直保持着8.8%的增速。

目前影响印度制造业发展的两大因素包括：落后的基础设施和过于严厉的劳工法。印度的煤电水供应行业依然为公营资本垄断，公营资本占86%。缺少竞争的公营部门本身就效率低下，而政府为免费用户提供的大量补贴又鼓励了用户的低效使用，使得印度水电供需矛盾更为突出。由于电力缺乏，印度69%的企业都要自备发动机，中国这样的企业还不到30%。而在劳动保护方面，印度是发展中国家中最为严厉的了。劳工法使人数超过一定规模的企业要解雇工人几乎不可能，即使是在印度设立的经济特区里，劳工法的束缚依然存在。一个直接结果就是印度制造业企业的规模都普遍偏小。由于70%以上的正规就业都发生在国有经济部门，工会的政治影响力十分巨大，使劳工法的修改成为议会中的禁忌。

3、 印度的农业

印度的农业虽然只占GDP的五分之一，但吸收了全国60%的就业人口，是全国6亿多人口的生计所在。印度农业具有优越的自然条件。在国土总面积中，有50%以上属于可耕地，而中国这个比重仅为9.5% 。但由于缺少农田水利设施，印度60%以上的土地依旧是靠天吃饭，农业生产极易受到气象灾害的影响。因而印度农业一直有明显的大年小年之分。印度从1966年到二十世纪80年代初经历了以提高农业技术和引进高产品种为特点的“绿色革命”，农业生产特别是粮食生产有了较大的提高，印度从长期缺粮转变为低水平自给自足，在丰收年份还可以有少量出口。在21世纪的最初五年，印度农业在经历了2002～2004年的大起大落之后，增长依然低迷，2004～2005年为0.7%，2005～2006为2.3%，2007～2008年度也仅为2.6%。这说明印度农业仅靠良好的天气条件已经不够了。

实际上，印度农业的不景气从1980年代农业投资直线下滑时就已经开始了。1990年印度开始进行经济自由化改革，农业发展愈发受到忽视。一方面农民从金融机构可获得的贷款越来越少，另一方面农业投入品的价格上涨很快，近年在印度一些农业邦里破产农民自杀人数不断上升，2006～2007年度达到17000名。这是印度“三农”问题日益严重的一个表现。如果与世界其他国家比较，印度农业应该说还有很大的增长空间。目前它有12种主要农作物的单产处于世界最低水平，例如它的稻米单产就不足中国的50%。

4、结构性特征引发的贫困和就业问题

由于印度服务业和制造业已经构成了印度经济增长的双引擎，削弱了农业波动对整个经济增长带来的冲击。因此，尽管印度农业增长较1990年代前期有所下降，但整个GDP的增长水平却大有提高。这也是国际社会认为印度已经进入高速、稳定增长阶段的一个主要依据。不过，考虑到印度近三分之二的人口居住在农村，是世界上农村贫困人数和无地农户最多的国家，农业的增长缓慢不仅会加剧贫困，更会拉大已有的城乡差距，对长期的社会和政治稳定将是一个巨大的威胁。从目前大多数发达国家走过的发展轨迹来看，农业产值在整个经济中所占的比重、还有农业人口在整个就业人口中的比重的下降都是必然的，它既是经济结构现代化的结果，也是经济结构现代化的一个重要标志，但对于有着庞大农业人口的印度和中国来说，实现经济赶超，意味着它们必须要在较短的时期内平稳转移大量农村剩余劳动力，这是一项难以回避的巨大挑战。

与处在同等发展水平上的其他国家相比，虽然印度服务业占GDP的比重平均高出近10个百分点(Kalpana Kochhar 2006) 。但它的服务业从业人员比例明显低于这些国家的平均水平。这说明这些年印度服务业的增长更主要地是来自劳动生产率的不断提高，而不仅是增加劳动力投入。这既是印度感到最骄傲，也是其对未来增长能否持续，感到最为担忧之处。首先，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一个发展中国家可以绕过工业化道路直接进入发达国家的行列，对于印度这样拥有庞大农业人口的大国，更难以例外。实际上，印度的工业化才刚刚起步。其次，未来四十年，印度每年新增劳动力将达到1300万，解决它们的就业不仅仅是经济问题，更有着重要的政治意义。考虑到这些新增劳动力中，至少有40%的文盲，受过高等教育也只占十分之一左右，将他们吸收到信息技术服务行业，几乎是不可行的，因此印度必须要发展制造业，以缓解就业压力，特别是解决低技术劳动力的就业问题。　　

（二） 外资和外贸对印度经济增长的作用

与中国以及其他东亚新兴工业化经济体相比，印度的外资、外贸规模占整个经济的比重都不高。2005年中国吸引的外国直接投资达到790亿美元。而印度2005～2006年度吸引的外国直接投资只有77亿美元，2006～2007流入的FDI达到195亿美元，虽较上年上升了一倍，但仍与中国吸收的FDI相去甚远。另一方面，由于印度的金融市场相对开放，对企业的监管也相对规范，使得印度吸引的外国机构投资的数量多于中国，2005年达到81.76亿美元。如果按照外资占私人固定投资的比例来计算外资依赖度的话，印度对外资的依赖度只有8%左右。2006年印度的进出口总额3008亿美元，外贸依存度在30%上下。从外贸依存度和外资依存度这两个指标来看，印度都远远低于中国的水平。

1、外资的作用

世界各国普遍的实践已经证明，外国直接投资与扩大对外贸易特别是出口之间有着紧密的联系。在中国亦是如此。自改革开放以来，引进的外国直接投资大部分都流入了制造业，到目前为止，国内近7成的外资企业都属于制造型企业。在很大程度上正是由于这些外资的推动，中国制造业的出口才得以迅速扩大，成为了今天世界的“制造工厂”。根据2004年的统计数字，全年60%的出口是由外资企业创造的，而且近80%的贸易顺差也是由外资企业创造的。而印度的情况与此完全不同。即使是在外资较为集中的信息技术领域，按照企业的出口值排名，前十名的也多是印度本土企业。近两年印度制造行业的出口增长也很快，但是增长最快的机械、钢铁及石油化工等几个部门也都是以内资为主。可以说，外资对印度出口的促进作用并不明显。一个最主要的原因，就在于印度吸收的外国直接投资规模太小。另外一个原因，就是由于政策限制，在印度独资的外国企业不多，成功的合资企业也较少所致。

考察间接投资的作用要困难得多。1992年印度即允许外国机构投资者在股票市场投资，后者如今已经成为印度资本市场上最大的机构投资者。截至2006年，印度共吸收间接投资已接近700亿美元。但由于它们的资金分布广泛且隐蔽，流动性又很强，很难认定它们对某类行业或者企业有多么重要的影响。但考虑到印度储蓄率与投资率之间常年存在的不平衡（见表2），以及居高不下的财政赤字，外资的注入必定为印度私人企业提供了宝贵的资金。另外，还有一些印度企业都通过海外上市募集资金，迅速实现了企业规模的扩大，促进了它们在海外市场上的发展，这种做法在印度的信息技术企业中较为普遍。例如印度信息系统公司1999年在美国纳斯达克上市，当年共募得资金7040万美元。2000年印度又一家软件外包的领军企业——Wipro在纽约证券交易所上市。目前它的市值已超过200亿美元。

2004年国大党领导的联合政府上台以后，印度对外资的态度越来越积极，一个最主要的动机就是通过外资来提高国内的投资率，从而实现更快的增长速度。一直以来，印度居民对储蓄的偏好都明显弱于东亚地区。2005～2006财年印度的私人储蓄率已经达到30.4%，处在印度历史上最高的水平了，要继续提高非常困难。因此，印度政府开始更多的把希望寄托在吸引外资上了。印度前总理辛格就曾表示，未来几年，印度需要大约700亿美元的外国直接投资来帮助其实现经济年增长8%以上的目标。

2、出口在经济中的地位

1991年印度的经济改革最初目的就是为了应对爆发的国际收支危机。因而最初的政策选择都是围绕着如何改善印度的国际收支状况。实行出口导向发展战略的东亚经济体的成功更加印证了印度以往所选择的进口替代发展战略的失败。为此，印度改革最初的基调就是通过引进外资、扩大出口使经济从封闭走向开放，而后才是放松对国内经济的管制推动经济的自由化和市场化。因此，整个1990年代印度在出口领域的变化都非常明显。1993～1997印度货物出口年均增长率大约在13%左右，而到了2002～2005年印度货物出口的增速已上升为25.29%，远高过世界同期的平均水平。在服务贸易出口方面，印度表现更为出色，2002～2005年印度服务贸易增速高达45.36%，是同期世界的平均水平的3倍。目前，印度商品与服务的出口总额已占到GDP的17.19%。

虽然按照东亚新兴经济体的标准来衡量，印度的经济算不上是出口导向型，但是出口对于印度经济增长和保持宏观经济稳定的贡献不容低估。正如上面所述，印度经济增长是由服务业主导的，而服务业的增长中，软件和信息服务业的带动作用最为明显，该部门的增长又主要是通过出口实现的，据粗略估计，它对整个经济增长的贡献在1%～2%之间。与出口导向型的东亚经济体不同，印度的商品贸易逆差由来已久，现在还在不断扩大。但是在经常账户下，由于无形帐户的顺差，特别是印度的信息技术及商业流程外包服务的出口在近年来以30%的速度增长，使得印度的经常账户赤字不仅保持相对稳定，而且还一度出现赢余。因此，从这两方面来看，出口对于印度经济稳定发展的贡献还是很明显的。　　

（三） 印度经济面临的主要问题

如果从长期来看，印度要实现经济的平稳增长，有两个问题需要面对：

1、赤字问题

自1989年以来，印度中央和地方政府的赤字总和一直保持在GDP的10%左右。进入21世纪，政府颁布了《财政责任和预算管理法案》，以立法的形式迫使各级政府把削减赤字作为首要任务，自此不仅印度中央财政赤字逐渐下降，占GDP的比例基本在4%左右，邦一级的财政情况也有所好转。2007～2008年度财政赤字已经降为5.8%。但是由于这个数据没有包括政府提供的化肥和石油补贴，使印度的财政赤字至少低估了2个百分点。因此，印度实际的财政赤字应该接近8%左右。按照世行的标准，这个比率也很高了。而且在印度的财政赤字中，有一半以上属于经常性赤字，而经常性赤字又主要源于增长过快的政府雇员的工资支出、不断累积的利息支出和不合理的财政补贴。庞大的财政赤字一方面使政府无暇顾及基础设施建设，造成包括农业灌溉、道路交通以及电力供应等在内的基础设施投入严重不足，影响了经济长期发展。另一方面，也挤占了私人投资，使有限的社会储蓄无法发挥最大的经济效益。而且巨额财政赤字的存在，也束缚了政府应对危机事件的能力。

2、贫困与收入差距的扩大

印度2007～2008财年GDP总值已经达到1.16万亿美元（此为当前市场价格的统计结果、并按期末汇率予以折算），早在上一年度它就已成为了全球第12个GDP总值超过1万亿美元的国家。按照购买力平价（PPP）计算，印度仅在美国、中国之后，居世界第三。但是，如果以人均计算，不管是按照PPP还是实际价格，印度的排名都非常靠后（2007年中国的人均GDP居世界第74位，印度居第120位）。贫困依然是印度面临的最突出的经济和社会问题。贫困人口的比例在27%左右。

一方面随着经济的发展，绝对收入在增加，另一方面，增长的地区差异，却使相对贫困在扩大。在印度最穷、人口最多的北方邦、比哈尔邦、中央邦、安德拉邦以及马哈拉施特拉邦，在过去近二十年中，人口占全国总人口的比例基本不变，维持在45%左右，但是贫困人口的比例却较1987年上升了5个百分点，达到60%（根据印度2004年人口普查数据）。在更为自由的市场经济条件下，地区收入增长的差异并没有因为资本和人员的自由流动而缩小，反而呈不断扩大趋势，对此一个较为合理的解释就是，原本富裕的邦由于劳动力素质较高、基础设施较好而能够竞争性地获得更多的私人投资，因而经济也就能够发展得更快。另外，越是贫穷的邦，经济结构越脆弱，更易受到天灾人祸的影响。

同时，印度还面临着不断扩大的城乡差距。由于农业下滑过快，而工业的增长又相对较慢，以致引起更为严重的失业问题。服务业虽然在三大经济部门中增长最为显著，但增长最快的部分是信息技术服务，而它对劳动力技能的要求程度很高，因而能够提供的有效的就业岗位相对于新增的劳动力而言，不谛于杯水车薪。因此，印度农民并没有从#p#分页标题#e#1990年代以来的经济增长中获益多少。相反，面对不断扩大的城乡差距，只能引起他们更大的不满。

从近期来看，印度经济面临的最迫切问题是抑制通货膨胀。随着经济增速的不断提高，印度国内供需矛盾越来越突出，过旺的需求迫使国内价格水平开始上升，雪上加霜的是，基础物资的国际价格也在过去两年不断攀升，并且上升速度越来越快。在这两个因素合力之下，从2007～2008财年下半年开始，印度面临的通胀压力日益沉重。2008年5月初以消费物价指数衡量的通胀率已达到7.8%，是过去三年半中最高水平。在印度通货膨胀不仅仅是经济问题，也是一个敏感的政治问题。因为物价的上涨对于大批贫困人口而言，意味着最基本的购买权利的丧失，直接影响到他们的生存问题。

二、印度模式对中国的借鉴意义

中印两国虽面临很多相同的问题和挑战，各自所采取的应对方式却既有相同又有不同。正是二者在很多方面存在的这种“似与不似”的关系构成了它们之间相互比较、相互借鉴的基础。目前印度的经济发展落后于中国，但从它的发展模式中我们仍可以发现有一些值得借鉴的地方。

1、大力发展服务业，变过度工业化为适度工业化

中国以廉价的劳动力、土地资源、优良的基础设施以及地方政府竞争性的优惠政策，吸引了来自世界的大量的制造资本，成为了世界的制造工厂。在这个过程中，很多被发达国家禁止的、或者是设置了较高门槛的污染产业转移到了中国。中国的生态环境因此遭到破坏。现在不仅仅是过高的制造业比例，还包括被污染的空气、水源和土地，都显示目前中国的经济已经呈现过度工业化的特征。暂且不管印度以服务业带动的经济增长是不是欠工业化的结果，只看服务业占GDP的比重、近年较快的增长速度、以及吸收的就业人数，不能不肯定印度服务业确实发展得非常成功，特别是它的软件产业及信息技术带动的服务外包业，在世界范围内都取得了成功。分析和总结印度在一些服务业领域的成功经验，对于软化我国产业结构具有一定的积极意义。

例如，印度软件业的快速发展就离不开政府的全力扶持。在软件产业新引入印度之际，政府通过国家投资或者强制进入印度市场的外资企业与本土企业进行合资，建立了较为完整的、包括软件和硬件在内的计算机工业体系。而当产业的发展需要规模，国际市场又正在迅速发展之际，印度政府又以各项优惠政策鼓励软件企业的出口。此外，通过立法加大了对软件知识产权的保护力度，为更多的来自跨国公司的信息技术外包项目流入印度创造条件。印度通讯服务业的发展迅速则与政府开放国内市场有关。私人资本流入原来由国有资本垄断的电讯业，竞争促使企业提高效率、降低成本，现在印度一些主要电讯服务项目的价格，包括国际话费、英特网接入费用等，都低于中国。这位印度普及和推广信息技术创造了条件。

2、调整外资优惠政策，引导外资流向，为民族资本与外国资本竞争创造一个公平的环境

改革开放以来，中国积极吸引外国直接投资，成为吸引FDI最多的发展中国家。近年印度也越来越重视外资对经济发展的促进作用。虽然两国政府都对FDI提供税收优惠，但印度的税收优惠分类更细、限制更严（包括特定的领域与特定的时限），往往强调的是投资的流向，而不是来源，因而对相同领域内的内资、外资少有区别对待。一直以来印度的外资企业都与印度本土的企业负担着相同的公司所得税率，有时甚至还要高一些。但在中国，FDI承受的实际税率大约只有国内企业税率的一半，而且由于地方政府把引进外资作为一个政治目标来对待，对外资的产业流向不加选择，使得外国资本与民族资本发生直接竞争，并可以利用当地政府的优惠政策挤垮民族资本。这显然与引进外资的本意相违。因此，我们在一定程度可以借鉴印度引导外资流向先进技术及优先发展行业的具体政策。

3、为企业发展创造一个良好的微观环境

企业所处的微观环境包括很多内容，而对印度来说，它的相对稳健的金融体系、有效的知识产权保护制度等都值得中国借鉴。占有商业银行总资产四分之三的印度国有银行，呆帐率只有5%，而1992年以后陆续建立的私人银行，它们的呆帐率还要更低一些。随着政府向私人资本和外国资本开放国内的银行业，竞争促使印度银行的运营成本不断下降、资产回报率逐步上升。印度的证券市场历史悠久，在包括股票发行、交易制度、市场风险管理、信息披露机制、清算制度等几乎所有领域，很长时间以来都一直保持与国际标准接轨。这也是印度能够吸引大量机构投资的一个重要因素。印度的第一部专利法是在1970年出台的，从那时起印度就初步建立起了它的知识产权保护体系，在以后的三十年随着知识产权概念的不断扩大，它对知识产权的保护也在不断完善。印度软件产业之所以发展迅速以及越来越多的跨国公司选择将研发中心转至印度都与此有很大的关系。

在2003～2007年的五年中，导致印度经济高速增长的结构型因素渐趋明显，这主要表现在全要素生产率的提高、高附加值产业份额的扩大等。如果说，印度已经明显进入了一个快速增长的轨道，那么依然保持高速增长的中国经济，则正在越来越靠近它的转折点：从数量型的增长向质量型增长转型（能源消耗、环境代价将作为增长的成本，越来越受到重视），从投资带动型的增长向消费促进型增长的转变。转型能否成功，不仅仅取决于经济因素，还将受到来自社会的、政治方面的影响。因此，与印度相比，中国面临的挑战更为严峻。这也正是国际社会对印度未来的经济增长比对中国更为乐观的一个最主要原因。

表1 印度各经济部门实际增长率(%)

资料来源：Indian Economic Survey 2008-09, http://indiabudget.nic.in/

表2 印度储蓄与投资占GDP的百分比（按照当前的市场价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