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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立军,陈立民:WTO争端解决机制专家组程序的法律特征

时间:2014-05-09 点击:

【摘 要】在国际经贸纠纷争端解决方式中, WTO 专家组程序是颇具独创性的, 它不仅在 WT O 争端解决机制中处于核心地位, 对其他国际组织而言也有重大借鉴意义, 但目前对专家组程序进行深入、系统的探讨者还为数极少。 本文从法律的角度探讨了 WT O 专家组的某些特征, 包括准司法性、表决方式的“ 反向一致” 性、严格的时限性、专家组职能的标准性、与其他争端解决方式的兼容性等方面。

【关键词】WTO ;专家组;法律特征

作为一个内部联系紧密的国际经济组织, WTO 的争端解决模式既不同于联合国这样的国际政治组织, 也不同于东盟这样的较松散的区域合作组织。 WTO 在长期实践中形成的专家组程序是对当今国际经贸纠纷争端解决方式传统模式的重大突破, WTO 专家组程序在争端解决的手段上采取了实用主义的做法, 在许多方面有其独到之处。在此, 笔者就 WTO 专家组程序法律特征进行一些研究和探讨。

一、准司法性

有关专家组程序的性质, 学说上可谓“百家争鸣” 。 西方一些学者称之为 WTO 的诉讼程序, 具有完全的司法性;另一些学者认为, 专家组程序最终只是对解决争端提出建议和认定, 因此它更类似于中介 (调解), 是中介(调解)的一种新的表现形式;①还有学者将 WTO 的专家组称为准仲裁机构(quasi-arbitral organ)。②

对此, 笔者认为专家组程序具有准司法性质。 一方面, 专家组程序具有司法性某些特征:1.专家组的成员是争端之外的专家组成的, 专家组独立行使职权, ③而在GATT 1947当初所设立的工作组, 就不符合这一要求, 工作中既有争端各方的专家, 又有第三方的专家, 并不是一个独立于争端各方之外的第三者。 2.WTO 专家组的组成, 并不由争端各方决定。 WTO 的专家组成员的组成是由秘书处来决定的(在 GATT 中则是由总干事决定的), 争端各方除非提出令人信服的理由, 否则, 不得反对秘书处的提名。 3.WTO 的专家组有类似于司法程序的强制管辖权, 其管辖权是自动的, 一经申诉方提出, 即可以自动地进入专家组程序。 4.设有再审程序。 在 DS U 中, 专家组和受理上诉机构形式上构成了“两审终审制” 。 有学者认为专家组与上诉机构断案具有“经济和贸易法院”的主要特征。④

另一方面, 专家组程序并非具有完全的司法性:1.在专家组程序的整个过程中, 始终贯穿着一种尊重争端当事方愿意的原则, 与国际、国内司法程序的通行做法比较, 专家组程序依法裁判的独立性明显不足。 如 DS U 第 7 条、第 8 条第 7 款、第 11 条、第 12 条第 1 款、第 15 条。 2.称谓方面,“原告” 、“起诉状” 、“一审法官” 、“判决” 、“法庭”此类司法称谓词语被小心地回避了。 3.就专家组报告的通过而言, 并不是由作出报告的成员以少数服从多数的民主方式作出评议, 而是按“反向一致”的原则进行, 这使得报告具有自动通过的性质, 而民主评议方式是司法体制的本质特征。 4.专家组的报告不是裁决, 它的职责只是 “按照有关协议的规定, 审查当事方提交 DSU 的有关事项的文件, 并提出将有助于DSU 制定各项建议或按照协议中规定作出裁决的此类调查材料” 。⑤类似“判决”的建议和裁决均由 DS U 作出。 因此, 尽管专家组成员有类似“法官”的身份要求, 其职责却与法官不尽相同。⑥

二、管辖权的强制性

DS U 取得的一项最重大成果, 是确立了专家组程序对案件的强制审理权(compulsory jurisdiction, 通常译作“强制管辖权”)。 这是对传统国际法里“不得强迫任何国家违反其本身意志来进行诉讼”规则的重大突破, 现在除海洋法庭外, 一般国际组织包括联合国国际法院在内, 司法诉讼是经争端当事国“自愿同意” , 国际法院才有权受理的。 GATT 专家组断案面临的重大关口, 就是专家组审理案件需经争端当事方的同意, 及给败诉方以否决权。 DS U 中对强制管辖的表述方法, 主要表现为对“共识”(consensus)程序的变动。 DS U 将 GATT 专家组的裁决报告通过方式由“positive consensus” 改为“negative consensus” , 就构成了自动或强制管辖。 专家组的管辖权取得, 其法律依据是 DS U , 而DSU 是 WTO 各成员之间的协议, 属多边条约性质。 因此, 从根本上讲, WTO 各成员的同意, 是DSU 获得争端案件管辖权的基础。

世界经济日益一体化的现实, 迫使几乎所有国际的经济、金融机构如世界银行、多边投资担保机关(MIGA)、欧共体、北美自由贸易区 (NAFTA)强化其解决争端机制, 使之法律化和法院化。 在这个国际经济关系大趋势面前, GATT1986 年发起乌拉圭回合谈判的宣言“表达了所有缔约方的如下共识:对协议规则的执法, 要靠有效的解决争端机制。”恰在此时机, 海洋法院海底争端分庭在管辖权问题上开始冲破传统桎梏, 顺势推波助澜, 才出现了 DSU 在管辖机制上的重大突破性发展。 就 DSU 关于强制管辖规则的直接法律意义来说, 它已排除了联合国宪章第 33 条关于“自行选择其他和平方法” 解决争端规定对 WTO 各成员方的约制。⑦

三、表决方式的“反向一致”性

GATT 专家组的裁决报告, 要经过 GATT 缔约方全体或理事会以 “共识”程序通过, 才具有效力。 这类方式一般称作 psoitive consensus。 “共识” (consensus)程序作为一种作决定或决议的程序, 是联合国系统各机构和 GAT T等不少国际组织经由习惯而形成的替代以多数票表决通过的一种决策程序。《WTO 协定》在其第 9 条的“注解” 中第一次给 consensus 下了定义:“在就提交事项作决定的会议上, 与会成员(代表)只要无人正式提出反对, 就视为该机构以 consensus 做出决定。”“共识”程序的一般规则是, 只要在决策会上没有人正式提出反对, 就算达成共识, 缺席、弃权、沉默均不妨碍共识的达成。 DSU 运用之妙在于它只把这种共识颠倒一下, 争端如经协商不能解决, 只需一个当事方(一般应为原告)请求, DS U 就应设立该案的专家组受理, “除非在该会上 DSU 以共识决定不设立专家组” ;⑧对专家组裁决报告“除非......DSU 以共识决定不通过该报告” , 该报告即被通过。⑨DS U上述这种共识程序, 一般称作 negative consensus(“反向一致” , 或意译作否定式共识)。当然,“反向一致”这种表决方式同样也引起不少学者质疑, 认为它是从一个极端走到了另一个极端。

四、严格的时限性

针对GATT 有些案件久拖不决, 拖延长达3 年 5 年之久, 到做出裁决时已时过境迁, 诉讼已失去价值, DSU 对专家组程序规定了严格时限。 DSU 的附件 3 第 12条专门就专家组程序拟定了一个时间表。 按此规定, 专家组的时限为:1.磋商阶段原则上不应超过 6 至 9 个月, 当争端一方接到对方关于磋商的要求后, 应于 10 日内作出响应, 并于 30 日内开始进行磋商。 若有关争端方在 10 日内对磋商的要求不予理会, 或于 60 日后仍磋商未果, 则另一方可要求成立专家组。 2.专家组不得迟于申请后的下次会议上设立, 专家组人员的组成应在 30 日内完成 (先由当事方协商, 20 天内协商不成则由总干事在 10 天内决定)。 决定专家组职权由当事方 20 天内协议(若对DSU 规定有增减)3.专家组的审理时间一般在 6 个月之内, 紧急情况不得超过3 个月, 最长不超过 9 个月。 4.争端解决机构应在专家组提交报告后 60 天内通过该报告, 除非当事方已通知其有意上诉的决定, 或有一致意见反对通过该报告。 5.若有上诉, 其程序不应超过 60 天, 最长不超过90 天。 在上诉机构提出报告后 30 日内, 争端解决机构应通过该报告, 除非有反对通过该报告的一致意见。 6.在专家组报告或上诉机构报告通过 30 日内, 有关争端方必须在一段时间内表明其执行裁决的意向。 若难以做到, 则须与起诉方谈判, 确定可以相互接受的补偿。 若在 20 天后仍达不成协议, 则起诉方可以要求争端解决机构授权其对另一方实施报复措施。 若有关争端方对此持有异议, 可提出仲裁的请示, 但仲裁是终局的, 一旦作出决定, 有关各方必须接受。

五、专家组职能的标准性

1985 年 GATT 秘书处按照《GAT T 第 23 条第 2 款设立 GATT 专家组通常采取的内部工作程序》 对 1985 年前 GAT T 有关决定关于专家组职能的规定作了编纂。 但是, 这些规定并没有要求专家组应具备标准职权范围。 1989 年中期评审协议中, 第一次将专家组的职权范围以标准的形式予以规定。⑩这一标准条款在 W TO 的 DS U中全部予以吸纳, 并做出了适合于 W TO 的调整。 DS U 中另外还规定:“ 专家组应参照争端各方援引的适用协议或其他协议的有关规定”。

可见 GAT T/ WTO 的专家组的职权范围是具体的、有限的。 根据争端方在其协议中规定的范围审查案件, 专家组的职责范围是专家组审理案件的指南, 在专家组工作中作用极为重要。 专家组职权过大过小都不利于争端解决。 如果职权范围过大, 将会使专家组审议范围扩大而影响效率;如果过小, 将会有剥夺投诉方要求充分审议其案件的权利的危险。 其职权一般为标准职权范围, 有明确的期限。

六、与其他争端解决方式的兼容性

通常情况下, 在争端解决过程中, 如果适用了某一程序, 则不能或不必适用另一程序。 例如, 诉讼和仲裁不能同时适用, 二者必取其一。而根据 DS U 的规定,“如果争端各方同意, 斡旋、调解和调停程序在专家组程序进行时仍可继续” 。 专家组程序与斡旋、调解和调停程序是兼容的。 根据这一规定, 可能出现争端已提交专家组进行调查, 而同时总干事仍然奔波于争端方之间纵横托捭阖的情况。 这一局面的出现, 是 GATT/ WTO 历史上一种新的现象。 在其他国际公约中, 通常不做兼容性规定。 例如, 根据《关于多边投资担保公约》(MIGA 公约)附件二的规定,“参加调解程序的任何一方均无权请求仲裁” 。 调解程序和仲裁程序是非此即彼的关系, 不能同时适用。

比较 WTO 与 MIGA、ICSID 关于兼容性的不同规定, 笔者认为, 其原因主要在于WTO争端解决机制的宗旨就是采取各种途径努力使争端得到解决, 而不在于分清争端各方的权利义务, 以此来决定谁是谁非, 所以在专家组受理案件以后并不排除斡旋、调解和调停等非司法程序, 并不过多考虑争端解决成本的节约。“缔约方全体的目的是要保证争端得到解决, 因此首先应谋求争议双方可以接受的解决方法” ,“专家组要定期与当事方磋商, 并给他们以找出彼此满意的解决方法的充分机会” , 处处反映了不到万不得已不作司法裁决的苦心孤诣。

【作者】
陈立军, 湖南师范大学法学院国际法、民商法硕士。

【注释】
①王新奎, 刘光溪.WT O 争端解决机制概论[ M] .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 2001 .
②陈刚, 张武.WT O 争端解决程序的性质及其展望[ J] .国际商务研究, 1997,(3).
③DSU 第 8 条, 第 10 条第 2 款所指的第三方是指与争端具有实质利害关系的第三方。
④沈伟.多边贸易争端解决机制的演讲和法律特征[ J] .法商研究———中南政法学院学报, 1996,(4).
⑤DS U 第 7 条第 1 款.
⑥丁晓华.论 WTO 争端解决机制及我国的意义[ J] .政治与法律, 2000,(1).
⑦联合国宪章第 33 条规定:“ 一、任何争端之当事国, 于争端之继续存在以危及国际与安全之维持时, 应尽先以谈判、调查、调停、司法解决、区域机关或区域办法之利用, 或各国自行选择之其他和平方法, 求得解决。”
⑧WTO《谅解》第 6 条第 1 款。
⑨WTO《谅解》16 条第 4 款。
⑩Pierre Pascatore, “ The GATT Dispute Settlement Mecha-nism, Its Present Situation and Its Prospects” , Journal of World Trade, Vol.27, No.1, 1993 , P.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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